大哥端着热好的菜放到张诚面前,一盘红烧排骨,一碗海蛎豆腐汤,还冒着热气。
张诚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啃了一口,汁水浓稠,炖得烂糊,一抿就脱骨。他嚼了两口,含糊不清地说:“陈婶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。”
大哥在旁边坐下,没接话茬,点了根烟。
张诚又喝了口汤,抬头看他:“你刚才说啥?我没听清,明天不行?”
“嗯。”大哥弹了弹烟灰,语气平淡得很,“明天丽萍她爸妈来,老爹打算谈谈婚期。”
张诚嘴里那口汤差点没喷出来,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,瞪大眼睛看着大哥:“这么快?老爹都没和我说。”
大哥看了他一眼,嘴角带着点笑,那笑里有点无奈:“咱俩也主不了啊,听老爹的呗。”
他顿了顿,吸了口烟,又补了一句:“再说你也该定日子了。就算房子还没好,但是可以先定下来。至少潘叔那边是个交代不是?”
张诚被这话说得愣了一下,嘴里嚼着排骨的动作都慢了半拍。
他咽下去,拿纸巾擦了擦嘴,含糊不清地说:“那明天我问问老爹。对了,大船我看也差不多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大哥就接了过去。
“就算开回来,现在不能下网,也不知道船的功能好使不好使啥的。不如等禁海期过了再开。”大哥的语气不急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张诚摇了摇头,把筷子搁在碗上:“没事,开回来也行。毕竟还有一艘船在建呢,还怕如果有问题船厂不认啊?”
大哥抬眼看他,眉头微微皱了一下:“首航不得拉两网看看嘛?”
张诚笑了笑,拿起筷子继续扒饭,没接话。
心里却在腹诽:系统出的船网,还能差哪去?
这个没法跟大哥解释,解释了他也不信。
大哥见他不说话,也没再追问,掐灭烟头站起身,把桌上的空碗收了,端进厨房。
张诚吃完饭,洗了澡,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搅在一起,大船、加工厂、度假村、大哥的婚期、自己和婷婷的事……一桩桩一件件,像渔网上的绳结,缠在一起。
不由得考虑自己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快了。
他翻了个身,拿枕头盖住脸,强迫自己闭眼。
第二天一早,张诚是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的。
他睁开眼,窗外天已经大亮,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斑。摸过手机一看,七点半。
他翻身下床,简单洗漱完,套了件干净T恤走出院子。
老爹张建国正站在院子里浇花,手里提着个塑料水壶,嘴里叼着根烟,看见张诚出来,眼皮抬了一下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张诚走过去,在台阶上坐下,接过老爹递来的烟,点上。
“今天你大哥对象她爸妈来。”张建国放下水壶,拍了拍手上的土。
张诚吐了口烟圈:“我知道,大哥昨天跟我说了。”
张建国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,转身往屋里走。
张诚坐在台阶上把烟抽完,站起身拍了拍裤子,正准备出门,刚走到院门口,身后传来老爹的声音。
“你干嘛去?”
张诚回头:“去镇上啊。”
老爹翻了个白眼,那表情嫌弃得很:“多大人了,就知道瞎跑。”
张诚无奈地笑了笑,双手插兜,靠在门框上:“爹,我打算带你儿媳妇去玩。”
张建国一听这话,脸色瞬间变了,原本还带着嫌弃的表情立马收了回去,换上一种正经的神色。
“今天别出去了。”他走过来,站在张诚面前,语气认真起来,“今天打算把你大哥结婚的日子定下来,你也别出去玩了。叫上你潘叔,一起吃个饭,怎么说以后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行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那我先去收购站。”
“去吧。”张建国摆了摆手,“到时候直接去海味楼。”
张诚应了一声,转身走出院子。
他没开车,帕萨特留在家里给老爹用,自己步行往镇上走。
清晨的村道上没什么人,路两边的野草沾着露水,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
走了二十来分钟,远远看见收购站的蓝色铁皮屋顶,在晨光下泛着光。
还没走到门口,兜里的手机就响了。
他掏出来一看,叶总。
“喂,叶总。”张诚接起电话,脚步没停。
“阿诚,你之前定的车都到了。”叶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点邀功的意思,“我叫人给你送过去?”
张诚愣了一下,脚步慢了半拍。那几辆车他定完就忘了,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。
他想了想,说:“你送到潘伟收购站吧,今天我家有点事,我们全家都去镇上。”
“行。”叶总爽快应下,“那我就不去给你们添乱了,我安排人开过去。”
“改天你来,咱们海钓去。”张诚笑了笑。
“得嘞,等你这话呢。挂了。”
电话挂断,张诚把手机揣回兜里,加快脚步往前走。
到了收购站,门已经开了。潘伟趴在柜台后面,手里捧着本小说,看得津津有味,一条腿搭在凳子上抖着,嘴里还嗑着瓜子,惬意得很。
潘国梁坐在茶台后面,面前摆着紫砂壶,正慢悠悠地喝茶。看见张诚进来,他放下茶杯,朝他招了招手。
“阿诚,过来坐。”
张诚走过去,拉了把椅子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。
“潘叔,今天我大嫂家来人,我爹说咱们一起吃个饭。”他放下茶杯,看着潘国梁。
潘国梁点了点头,嘴角带着笑意,哼了一声:“算你爹有点良心,还能想起我。”
张诚嘿嘿一笑,给潘国梁续上茶:“哪能忘了您啊。”
两人喝着茶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。潘国梁问了几句大船的事,张诚简单说了说进度,又聊了几句加工厂的施工情况。
正说着,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阿诚哥!”
潘婷从楼上跑下来,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,头发披着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。她跑到张诚面前,眼睛亮晶晶的,嘴角怎么都压不住。
“我听见你说话就下来了。”她拉了把椅子,在张诚旁边坐下,离他很近。
张诚看着她那副高兴的样子,心里软了一下,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散落的头发:“今天不能带你出去玩了,家里有事。”
潘婷愣了一下,眨了眨眼:“什么事?”
“我大嫂家来人了,商量婚期。”张诚解释道,“我爹让我过来叫潘叔一块去吃饭。”
潘婷“哦”了一声,点了点头,虽然不能出去玩有点小失落,但也没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听两人聊天。
张诚看着她那副乖巧的样子,心里又软了一下。
几人正说着话,收购站门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,不是一辆,是好几辆。
潘伟抬起头,把小说往桌上一扔,站起身往外走:“谁啊?大清早的。”
张诚也跟着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三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并排停在收购站门口,车漆在阳光下锃光瓦亮,一字排开,整整齐齐,看着气势十足。
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从打头的车上下来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走到张诚面前,恭敬地递过来:“张总,叶总让我们把车送过来。这是钥匙和手续,您清点一下。”
潘伟站在旁边,眼睛都看直了。
他围着三辆车转了一圈,摸摸车头,看看车尾,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。
“卧槽……阿诚,这……这都是你买的?”
张诚接过文件夹,翻开看了看,签了字,把文件夹递还给年轻人:“辛苦了。”
年轻人接过文件夹,客气了几句,转身走了。
潘伟还愣在原地,眼睛在三辆车之间来回转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。
张诚看着他,笑了笑:“给老爹和大哥阿宇一人买一辆。”
潘伟深吸一口气,转头看向张诚,眼神复杂得很:“你小子……是真有钱了。”
潘国梁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出来,站在门口,背着手,看着那三辆崭新的车,点了点头。
他转头看向张诚,语气平淡,但眼神里带着满意,“你就先开帕萨特吧,等你和婷婷结婚,我给你买辆新的。”
张诚愣了一下。
这是老丈人给添嫁妆了?
他没客气,嘿嘿一笑,说:“那谢谢潘叔。”
话音刚落,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子。
潘伟从后面踹了他一下,嘴里骂骂咧咧:“不要脸!还没娶我妹呢,就开始惦记嫁妆了?”
张诚笑着躲开,揉了揉后脑勺,也不生气。
潘婷站在旁边,脸已经红透了,从脖子红到耳根,低着头,手指绞着裙摆,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。
潘国梁看着这一幕,笑着摇了摇头,转身走回店里。
“行了,别闹了。阿诚,你爹说几点吃饭?”
张诚跟在他身后走进去:“没说具体时间,就说中午,海味楼。”
潘国梁点了点头,重新坐回茶台后面,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。
张诚在对面坐下,也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潘伟把那三辆车的钥匙收好,走进来丢在柜台上,又拿起那本小说继续看,但明显心不在焉了,眼睛盯着书页,半天没翻一页。
潘婷坐在张诚旁边,安静地喝茶,偶尔抬头看他一眼,两人目光碰上,又迅速移开。
收购站里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。
张诚靠在椅背上,端着茶杯,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升高。
中午,海味楼的包厢里,圆桌上摆满了菜。
清蒸鲈鱼、红烧排骨、白灼虾、葱爆海参、蒜蓉粉丝蒸扇贝……满满当当一桌子,热气腾腾,香气扑鼻。
张建国坐在主位上,旁边是大哥张志和柳丽萍。柳丽萍的父母坐在对面,柳父穿着一件半新的夹克,头发梳得整齐,脸色不太好,带着苍白,但精神还算不错。柳母穿着暗红色的外套,头发盘起来,看着很利索。
张诚坐在老爹旁边,潘国梁坐在他旁边,潘伟和潘婷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酒过三巡,张建国放下酒杯,清了清嗓子,看着柳父柳母。
“老柳,两个孩子的事,咱们今天就定下来。”他的语气认真,带着点激动,“张志这孩子,老实本分,不会说漂亮话,但干活不惜力,对丽萍也是真心实意的。你们放心,丽萍嫁过来,我们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。”
柳父端着酒杯,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声音有点虚,但很稳:“建国,我看得出来,张志是个好孩子。丽萍跟着他,我放心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柳丽萍,眼眶微微泛红:“我们就这一个闺女,从小捧在手心里。不求大富大贵,只求她平平安安,日子过得顺心。”
柳母在旁边抹了抹眼角,没说话,但点了点头。
张建国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眼眶也有点红:“老柳,你放心。房子马上就好了,三层的,带院子。装修随丽萍心意,想怎么装怎么装。”
柳父点了点头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。
桌上的气氛热烈起来。阿宇端起酒杯,笑嘻嘻地敬了柳父一杯,说了几句吉祥话,逗得两位老人直笑。
柳丽萍坐在大哥旁边,低着头,脸红红的,嘴角带着笑。大哥更是不堪,全程绷着,筷子都不敢乱伸。
张诚坐在旁边,看着这一幕,心里又暖又感慨。他转头看向潘婷,潘婷正端着杯子小口喝水,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起头,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潘婷脸一红,低下头,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。
潘国梁坐在旁边,把这一幕看在眼里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脸上带着满意的笑。
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散场的时候,张建国喝得脸红扑扑的,脚步都有点飘,被大哥扶着走出饭店。
柳父柳母被柳丽萍挽着,走在前面,两位老人脸上都带着笑,显然对这桩亲事很满意。
张诚站在饭店门口,看着他们上车离开,才转身往回走。
潘国梁走在他旁边,背着手,步子不急不慢。
“阿诚,你大哥的事定了,你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。”潘国梁忽然开口,语气随意,但眼神很认真。
张诚点了点头:“潘叔,我知道。等房子装修好,我就上门提亲。”
潘国梁看了他一眼,笑了:“行,我可等着你。”
潘婷走在后面,听见这话,脸又红了,低着头,脚步都轻快了几分。
潘伟走在最后面,手里夹着烟,看着前面那几个人,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。
“得,这妹妹算是白养了。”
一行人走回收购站,又坐了一会儿,喝了杯茶。张诚看了看时间,已经下午三点多了,站起身告辞。
“潘叔,我先回去了。”
潘国梁点了点头:“路上慢点。”
潘婷送他到门口,站在台阶上,看着他。
“阿诚哥,明天你有空吗?”
张诚想了想,点了点头:“有空,明天带你出去玩。”
潘婷眼睛一亮,笑着应了一声:“好!”
张诚笑了笑,转身上了车。
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,海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咸腥味和傍晚特有的清凉。
他开的不快,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几件事的先后顺序。
大船该开回来了,不能下网没关系,试试航、检查设备、熟悉操作,都是正事。
加工厂那边快完工了,设备得提前订,不能等建好了再想。
还有妈祖像的审批,吴秘书那边还没消息,得跟进一下。
桩桩件件,都得他盯着……
突然觉得有点累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