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诚关了系统面板,整个人往后一靠,后脑勺抵在舱壁上,闭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功勋点。又是功勋点。
他本以为积分攒到上亿已经算财务自由了,结果系统反手就给他开了个新坑。
一百积分换一功勋点,他那一亿多积分换算下来也就一百多万功勋点。
看着不少,可技能栏里随便一个就几万十几万的,还分等级,一级一万,二级不知道多少万。这么算下来,一个技能升满级怕不是得掏空他半个家底。
张诚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看了一会儿,心里那点火气慢慢落下去,变成一种带着无奈的了然。
这系统从来就不是什么慈善家。他早就习惯了,高冷,抠门,有什么功能也不说明白,全靠自己试。就跟技师一样,有什么项目还得自己聊。
他翻了个身,侧躺在铺位上,调整了一下枕头的高度,让脖子能舒服一些。
脑子里还在转刚才那个搜索功能的用法。搜了大黄鱼,显示了几十个红点,零零散散分布在方圆几海里的范围内,没有聚集在一起的。要是按这个密度去捞,确实得一条一条找,累死也挣不了几个钱。
但换个思路呢?搜贵的比如金枪鱼。
结果弹出提示框,一天只能用一次。气的张诚差点骂出声。
搜之前你也没告诉我一天只能用一次啊。
看来这东西得用在刀刃上。比如搜一条就顶一网的那种。或者说,搜某种鱼的鱼群。但系统又没说清楚,到底能不能搜鱼群。它只说了"搜索精准鱼类",那鱼群算不算"精准"?
张诚想了一会儿,没想出个所以然来。他决定等下次靠岸了,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搜索功能怎么用。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休息。白天忙了一整天,晚上还要轮班,他现在困得眼皮都在打架。
他闭上眼,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一些。船舱里安静下来,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从船底传上来,隔着铁板,嗡嗡的。隔壁铺位上大哥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绵长,偶尔翻个身,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张诚听着那些声音,困意终于漫上来,意识慢慢沉下去,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深处走。他没有做梦,睡得很沉,连翻身都没有,就那么直挺挺地躺着,呼吸平稳。
这一觉睡了不知道多久。他是被一阵脚步声吵醒的。
脚步声从船舱门口的方向传来,不重,但踩在铁板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船舱里格外清晰。紧接着是舱门被推开的声音,海风灌进来,带着咸腥味和夜里的凉气。
"诚哥。"陈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带着点犹豫,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醒了,"和阿和商量了一下,多拉了半个小时网,现在该起了。"
张诚睁开眼,天花板上那盏灯还亮着,光线昏黄。他撑着坐起来,嗓子有点干,像是睡得太沉了,喉咙里堵着一团什么东西。他清了清嗓子,看了一眼床头的手机——凌晨一点。
睡了将近三个小时。不算多,但对于一个渔民来说,已经够把精神续上了。他翻身下床,活动了一下肩膀,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小的脆响。
"怎么了?船没什么事吧?"他问了一句。
"没事没事。"陈海赶紧摆手,"阿和教我开船,我开了快两个小时了,方向稳着呢,没偏。"
张诚点了点头,弯腰穿上鞋,站起来往外走。经过陈海身边的时候,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:"学得挺快。"
陈海被他这一拍,腰板都挺直了几分,咧嘴笑了笑:"阿和教得好。"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船舱。夜里的海风比白天硬得多,灌进领口,带着一股透骨的凉。
张诚被风吹得激灵了一下,困意彻底消散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,满天繁星,银河横贯天际,没有一丝云。
驾驶舱的灯亮着,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阿和坐在副驾驶座上,手搭在膝盖上。他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来,朝张诚点了点头:"诚哥,醒了?"
"醒了。"张诚走到驾驶舱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罗盘上的指针稳稳地指着一个方向,没有偏。
"阿海开得怎么样?"张诚问。
阿和还没开口,阿海先接话了:"和哥说我开得还行,方向没偏,转速也稳。"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前方的海面,没有回头。
阿和在旁边笑了一声,靠在椅背上:"确实不错。我教了一遍,他就记住了,比当初我学的时候快多了。"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"我跟他讲了鱼探和定位怎么用,他说他会了,我刚才看着,确实会了。"
张诚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站在驾驶舱门口,看着阿海握着舵轮的操作动作——虽然不是特别熟练,但已经知道该怎么稳住了。
他开口说:"起网吧。拉了四个半小时,够久了。"
"好嘞!"阿海应了一声,朝阿和喊道,"和哥,你开船,我去起网。"
张诚看着他把船速降下来,然后转过身往船尾走,脚步比之前快了几分。
阿海已经站在船尾了,正弯腰检查起网机的钢索有没有缠住。阿宇也在甲板上,正蹲在船舷边揉眼睛,刚被叫醒,还没完全清醒过来,看见张诚走过来,站起来打了个哈欠:"哥,几点了?"
"一点多。"张诚说,走到船尾起网机旁边,手扶在船舷上,"起网吧。"
阿海已经启动起网机了。钢索开始收紧,绞盘缓缓转动,那种均匀而沉稳的拉扯感透过船体传递上来,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分量。
"有货。"阿海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,手上加了一把劲。
钢索越收越紧,渔网破水而出。网兜鼓得满满的,撑得网衣上的网眼都张开了,水花四溅。
阿海和阿宇两个人一左一右攥着网纲的边缘,把网兜拉上船舷,绳扣松开,渔获哗啦一声倾泻在甲板上。
银光闪闪的鱼群在甲板上疯狂蹦跳,在昏暗的船尾灯下泛着细碎的光。张诚蹲下身,伸手扒拉开最上面那层鱼,第一眼就愣住了。
底下的鱼身形侧扁,银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背部微微隆起,尾鳍分叉,每一条的体型都很匀称,三四斤上下,品相极好。
阿海也蹲下来了,他伸手拎起一条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意外:"白鲳?全是白鲳?"
张诚没有回答他。他已经看见了——那一网白鲳,少说也有六七百斤,密密匝匝地铺了大半张甲板。
白鲳在市场上虽然不是顶级货,但肉质细嫩,价格稳定,走量快,这一网下来,光是白鲳就能卖好几万。
阿和从驾驶舱里探出头:"怎么样?"
"全是白鲳。"张诚头也没回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,"少说六七百斤。"
阿和手里的舵轮顿了一下,随即笑了:"行啊,这一网值了。"
阿宇已经蹲下去了,手速飞快,把一条条白鲳往筐里码。他嘴上还在念叨:"这个好,这个好,白鲳清蒸多好吃。"
阿海也在旁边蹲下,动作比阿宇慢一些,但条理分明,先把品相最好的挑出来放进一个筐,品相差一些的放进另一个筐,不慌不忙,像是一个干了很多年的老手。
张诚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阿海虽然上船没多久,但分拣的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,跟刚来的时候比起来完全不一样。
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,朝驾驶舱的方向喊了一声:"阿和,起完网之后你歇着,换我开。"
驾驶舱里传来阿和的声音:"好嘞。"
甲板上,阿海和阿宇还在继续分拣。张诚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鱼堆——白鲳挤挤挨挨铺了大半张甲板,尾鳍还在微微摆动,说明离水时间不长。他伸手拎起一条看了看,鳞片完整,鱼眼清亮,品相确实不错。
"阿海,这个多少钱一斤?"阿宇一边往筐里码鱼,一边问。
"白鲳的话,品相好的二十出头一斤。"阿海边分拣边说,头也没抬。
阿宇手上的动作更快了:"那这一网下来不得上万?"
"上万?"阿海笑了一声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,"这一网少说六七百斤,一斤二十,那就是八九千。品相这么好,潘伟哥那边肯定能给出高价,说不定能破一万五。"
阿宇嘿嘿笑了两声,把又一条白鲳码进筐里,没有接话,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住。
张诚站在旁边,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忙活,也不插话。他把烟叼在嘴里,没有点,就那么含着,靠在船舷边,看他们分拣。
夜色很深,海面上黑沉沉的,只有船尾的灯光照亮这一小片甲板。鱼鳞反射着灯光,像是在甲板上撒了一把碎银子。
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一道细长的光带,那是月光被海浪揉碎了洒在海上,又被夜风吹散,像是铺了一路细碎的银箔。
"诚哥。"阿和的声音从驾驶舱那边传过来,语气里带着点征询的意思,"起完网之后,要不要拉一会儿再下一网?还是直接下?"
张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看了一眼驾驶舱的方向:"等你歇完再说。起完网你先歇会儿,不用急着下。"
驾驶舱里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传来阿和的应声:"行,那我歇会儿。"
张诚走回驾驶舱门口,阿和站起来,侧身让出驾驶座,但脚步没有立刻离开。他站在座椅旁边,看着张诚坐下来,才开口说了一句:"诚哥,我是想跟你商量个事。"
张诚侧过头看他:"说。"
阿和在旁边的小椅子上坐下,搓了搓手:"阿海学习能力很强,我想着能不能也给他办个证。"
张诚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在驾驶座上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琢磨什么。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:"我本来也打算给他办,你觉得他自己能开船吗?和你一起办?"
"不急。"阿和摆了摆手,"等新船下水再说。这段时间我把他带出来,多教教他。现在他单独开船我也不担心。"
张诚点了点头:"行,你看着安排。"
阿和没再多说,站起来走出了驾驶舱。张诚听见他在船尾跟阿海说话的动静,声音不大,隔着铁板听不太清,但语气里带着教人的劲儿。
张诚没有转头去看,握着舵轮,目光落向前方的海面。夜里的海面黑沉沉的,看不出什么特殊的东西。
他开着船,目光偶尔扫过仪表盘,确认一切正常,脑子里开始琢磨那个搜索功能到底怎么用最划算。
一天只能用一次,那就得用在最值钱的鱼上。金枪鱼当然值钱,但一天一条,谈不上划算。他需要的是鱼群,是那种一网下去能捞上来几百斤的大货。
但系统那个"精准"两个字又让他拿不准了。"精准"是指精确到鱼的种类?
如果是后者,那他搜大黄鱼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红点,就是每条大黄鱼的实时位置。
那些红点确实零零散散的,没有聚集的迹象。这说明在搜索范围内,大黄鱼的数量并不多。
那他下次搜的时候,就得换个思路。搜那种喜欢成群活动的鱼,比如鲣鱼、黄鳍金枪鱼、或者某类洄游性鱼类。
一搜出来就是一大片红点,那他一网下去就能捞个盆满钵满。
张诚把这个想法记在心里,决定下次靠岸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再试。眼下还是先把这一夜开过去再说。
过了一会儿,阿海和阿宇把甲板上的鱼分拣完了。张诚听见他们把鱼筐码好、盖上湿布、固定位置的动静,然后是洗手的哗啦水声。
阿海走到驾驶舱门口,没有进来,只是站在门口说了一句:"诚哥,都收拾好了。下一网?"
张诚没有回头,目光依然看着前方的海面:"下网,下完网你们就睡觉,留阿宇陪我,让我大哥多睡会。"
阿海应了一声,转身走回船尾。
驾驶舱里安静下来,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。张诚握着舵轮,想着那几千万的积分,想着那个刚兑换的"力大如牛"技能,想着搜索功能到底该怎么用才划算。
光是"力大如牛"一级的效果,他就还没试过。
他握了握拳,感受了一下那种力道集中的感觉——确实比平时紧实一些,但具体到能搬多重的东西、能拉多沉的网,还得实际试了才知道。等靠岸了得找机会试试。
他收回思绪,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海面上。夜还很长,这一班要开到天亮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