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必须去省城!”
这是周晨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,也是唯一的念头。
他不能坐以待毙,等着省里一份文件下来,就让整个卧龙乡的努力付诸东流。
挂了赵小军的电话,周晨的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陈大山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把桌上的茶缸又往前推了推。
“书记,我得去一趟。”周晨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去吧。”陈大山点了点头,“记住,到了省城,你代表的就不只是周晨,也不只是卧龙乡。你得把王书记、陆县长,甚至整个青云县都扛在肩上。你不是去吵架的,你是去发出声音的。”
周晨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他连夜给姜若彤打了个电话,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。
姜若彤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“我马上让公司的技术总监准备一份关于卧龙乡黄精成分的检测报告,对比现行国家药典标准,拿出最详实的数据。另外,我也会联系行业协会,看看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老前辈。周晨,这次我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。”
有了姜若彤的支持,周晨心里稍微有了一点底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周晨直接敲开了县长陆正阳的办公室。
他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把省里的会议通知和赵小军打探到的消息,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。
陆正阳听完,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。
他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最后停在窗前,看着县委大院里的那几棵白杨树。
“好一招釜底抽薪。”陆正阳的声音很冷,“他们这是想把我们的路彻底堵死。”
“陆县长,我必须去参加这个会。”周晨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你去?以什么身份去?”陆正阳转过身,看着他,“这种级别的研讨会,都是定向邀请的专家和领导,你一个示范区主任,连门都进不去。”
“进不去也要进。”周晨说,“哪怕是站在会场门口,我也得把我们的材料递进去。”
陆正阳看着周晨眼睛里的那股劲,沉默了。
他知道,周晨说的是真心话。
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拗。
“你先别急。”陆正阳摆了摆手,坐回办公桌后,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,沉吟了片刻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老同学,我,正阳……对,在青云……有个事,想请你帮个忙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小,周晨听不清楚,只能看到陆正阳时而点头,时而皱眉。
过了足足五分钟,陆正阳才放下电话,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陆县长,怎么样?”周晨紧张地问。
“我在省发改委农经处有个同学,他帮不上大忙,但答应可以给你弄一张旁听证。”陆正阳看着周晨,“记住,是旁听证。这意味着你只能听,不能说,更不能提问。会场里都是大人物,你别乱来,捅了娄子,谁也保不住你。”
“我明白!”
周晨心中一块大石落地。
只要能进去,就有机会!
从陆正阳办公室出来,周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县委书记王海波的秘书就打来了电话,让他马上去一趟。
一进门,王海波就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,用力拍了拍周晨的肩膀。
“小周,好样的!我就知道你小子能量大!”王海波的兴奋溢于言表,“省里的研讨会,这么高规格的平台,你都能搭上线!这是天大的好事啊!”
周晨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
王海波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凶险,他把这当成了一次绝佳的政治作秀机会。
他恐怕以为这是周晨通过苏清影的关系,要去省里为青云黄精“请功”了。
“王书记,这次会议……”周晨想解释。
王海波却大手一挥,打断了他:“什么都别说了!我都懂!年轻人,想证明自己嘛!好事!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刚打印好的文件,递给周晨:“你看看,这是我连夜让县委办写的,关于请求将‘青云黄精’列为地理标志保护产品的报告。你这次去,想法子,把这份报告递给省药监局的领导。要是能成,这可是咱们青云县的一块金字招牌!”
周晨看着手里的报告,哭笑不得。
王海波这是把他当成带着尚方宝剑的钦差了。
“还有,”王海波压低了声音,神神秘秘地说,“电视台的记者我已经安排好了,跟你一起去。到时候,你在会场里拍几张照片,跟专家领导握个手,回来咱们就做一个专题报道,就叫《青云黄精香飘省城》,怎么样?这气势,一下就起来了!”
周晨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他这是要去龙潭虎穴里拼命,王海波却在后方把庆功的锣鼓都准备好了。
他看着王海波那张充满期盼的脸,最终还是把解释的话咽了回去。
解释没用。
在王海波的逻辑里,有苏清影在,周晨去省城就是如鱼得水。
他说了其中的风险,王海波也只会当他是谦虚,或者是在故意拿捏。
“好,王书记,我尽力。”周晨收起报告,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不是尽力,是一定要办到!”王海波用力一挥手,“我等你的好消息!”
从县委书记办公室出来,周晨感觉自己肩上扛着的已经不是一座山,而是整个青云县官场光怪陆离的生态。
陆正阳的谨慎叮嘱,王海波的盲目乐观,陈大山的深刻洞见,姜若彤的鼎力支持……所有的一切,都汇集到了他这张去省城的请柬上。
他给赵小军打了电话,让他带上所有关于黄精种植的土壤报告、成分分析、生长日志,立刻到县城汇合。
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,他都必须去闯一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