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到这里,郭潜重新看向陆渊,语气里多了一份试探:
“陆大人是为长生教之事追查而来……下官斗胆猜测,万蛊门凭空冒出来的那尊化境与几名玄境,恐怕就是长生教妖人。”
陆渊与江不尘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时间、人数全都对得上。
法华山与清溪县的西北方接壤,毗邻苍耳山。
因此,长生教借道法华山只是表象,实际是要增援即将被围剿的万蛊门。
郭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:
“原本围剿万蛊门之事已经陷入僵持,如今又有长生教之人从旁策应,清溪驻所这边实在抽调不出足够的人手去应对。”
“更何况,万蛊门以魔蛊操控活人,被魔蛊附身之人失去理智,动起手来全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亡命手段,驻所兄弟们根本招架不住。”
“如今正逢甲子荡魔,下官已向州司递了求援折子,相信要不了多久,州司便会抽调人手派兵镇压,那万蛊门不过困兽之斗,折腾不了几日的。”
他看向陆渊,语重心长地劝道:“陆大人,您年纪轻轻便升任都尉,正是前途无量的时候,没必要为了几个长生教妖人去与万蛊门拼命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郭潜略微斟酌了一下措辞,才继续往下说,“大人您毕竟是初来清溪县,对于这些地方宗门还是不能太过强势。”
“哦?”陆渊眉头微挑,顺着对方的话问道,“有什么说道?”
“您身为镇魔都尉,不能光会拼杀,在制衡各方势力之上也要略通一二。”
郭潜放下茶盏,神色认真了几分,“万蛊门虽然在清溪县扎根不久,但苍耳山一带却不止他一家魔道宗门,再加上长生教从中搅和,这背后牵扯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复杂得很。”
“陆大人是直隶州司的镇魔都尉,如今又正逢甲子荡魔时节,您若亲自出手剿灭万蛊门,难保不会引得其它魔道宗门草木皆兵。”
“到那时候,本可以逐个击破的局面,反倒会逼得他们抱团取暖,造成一连串的连锁反应。”
郭潜的声音透出几分过来人的忠告之意。
“那些魔道妖人都是亡命之徒,尤其是跟长生教有牵扯的那几家,真要是逼急了,他们甚至敢在背地里对驻所下手。”
“您在州司或许没见过几个,但下面一众属县的水,比州司深得多。”
陆渊眼底迸射一抹寒光,“既然如此,那就更要灭了他们!”
郭潜叹了口气,“不是不想灭,是眼下实在没有余力。”
“青州十七县的妖患,一个比一个棘手,各属县驻所的人手都不够用,州司那边只能稳固大局。”
“若是在围剿万蛊门时折损太多精锐,往后的妖患谁来镇压?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妖魔,等的就是驻所露出疲态的那一刻。”
他看向陆渊,语气诚恳:“陆大人,血衣阎君的威名下官早有耳闻,可那邱不鸣修为更高,本命蛊更是凶厉非凡。”
“以您的天资,只要再多等几个月,州司派兵必定能荡平这些魔道宗门,何必要以身犯险,急在这一时?”
陆渊听着,没有反驳,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。
几个月?
那不黄花菜都凉了?
“灭个地方势力而已,还至于等州司派兵?”
郭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合着他方才那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解,对方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?
“陆大人——”他还想再劝,却被陆渊抬手打断。
“郭统领,我看你是坐镇清溪太久,被那些魔道妖人磨平了心气。”
陆渊的嗓音不高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灭门这种事,讲究的就是一个快字,你越是拖,他们便越有时间找寻帮手。”
“等他们再多拉几个势力助阵,这案子还结不结了?”
郭潜张了张嘴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陆渊看了郭潜一眼,语气平稳道:“你放心,我既然敢出手,便有十足的把握,那邱不鸣的本命蛊的确凶厉,但我还没放在眼里。”
“如今长生教已经掺和进来了,此事不能再拖。”
郭潜沉默片刻,一脸无奈。
直到此刻,他才算是真正领教了血衣阎君的行事风格。
不讲权衡,不论利弊,不惧什么临死反扑,更不在乎什么连锁反应。
这么看来,以往听到的那些传闻非但没夸张,反而还收敛了。
“郭统领,你即刻部署,天亮之后便发动总攻。”
郭潜愣了一下,似乎没听清。
“天,天亮?”
他霍地站起身,脸上浮现出几分难色。
“陆大人,此事恐怕还要从长计议。”
“从长计议?”
陆渊转过身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郭潜被他看得心里一紧,但还是硬着头皮劝道:
“陆大人有所不知,那万蛊门培育的魔蛊种类繁多,有专破护体灵力的蚀灵蛊,有能迷人心智的迷魂蛊,还有能追踪气息千里不散的追魂蛊。”
“那门主更是以自身为蛊坛,将本命蛊炼到了骨血里,一身蛊毒沾之即腐,触之即烂。”
“下官为了围剿万蛊门,光是防蛊的药散就准备了半个月,如今他们又得了长生教的人手,实力暴涨,驻所这边的人手却还是原来那些。”
“若是贸然进攻,折损太多人手,往后清溪县的妖患谁来镇压?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妖魔闻着血腥味就会冒出来,到时候——”
“郭统领,你多虑了。”
陆渊打断了他的话。
“此次围剿万蛊门你只需要做两件事,一是等我主攻灭门,二是带人进去洗地。”
正堂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郭潜还想再劝,就看陆渊从怀中取出一枚荡魔令亮在眼前。
郭潜嘴角露出一抹苦笑。
荡魔令都出来了,他还有什么好说的?
“既如此,下官领命!”
郭潜抱拳叹息。
没什么好劝的了,邱不鸣的噬骨血蛭虽然诡异,但陆渊也不是蠢人,真到了关键时刻自然会知道进退。
所谓人教人百言无用,事教人一次入心。
等这位年轻都尉领教到噬骨血蛭的厉害时,自然就会明白他所言非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