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晋坐在地上,屁股底下的瓦片被压碎了两块。
他的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,嘴巴一张一合,半天蹦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陈炎把刀收了回去,往刀柄上弹了一下。
“你你你,你什么你?你他妈烧驿馆的时候,嘴巴可利索多了。”
赵晋的脸抽搐了两下,终于挤出来一句话。
“陈炎,你……你不能杀本王,本王可是太祖的血脉,是堂堂皇族宗室,你一个异姓王世子,敢杀皇族?”
陈炎蹲下身子,歪着脑袋看他。
“你说的对,我确实不能杀你。”
赵晋听到这句话,脸上闪过一丝侥幸。
然后陈炎话锋一转。
“但我可以把你关起来啊。”
他站起身,冲屋顶下面喊了一嗓子。
“红韵!上来,绑了!”
红韵的身影从黑暗中闪出来,轻飘飘地落在屋顶上,手里的绳子已经准备好了。
赵晋看见红韵那张冷冰冰的脸,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“陈炎!你不能这样对本王!本王……本王要向皇帝告你!”
“行啊,你告去。”
陈炎拍了拍身上的灰,“不过我建议你想清楚啊。你纵火烧杀钦差,这罪名比你告我可大多了。到时候我这钦差屁事没有,你这王爷直接掉脑袋。”
赵晋的嘴抖了一下。
他当然知道陈炎说的是实话。
纵火烧杀钦差大臣,往轻了说是谋逆,往重了说那就是造反。
这要是捅到太元帝那里,他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“本王……本王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赵晋的语气一下子就软了下来,跟刚才判若两人。
“本王只是一时糊涂,一时糊涂啊……求世子高抬贵手,本王愿意出兵,愿意出粮,什么条件都答应……”
陈炎没搭理他。
“红韵,绑。”
红韵二话不说,上去就把赵晋五花大绑了个结实。
赵晋被捆得像个粽子,在屋顶上滚了两圈,差点从上面摔下去。
“轻点!轻点!本王的骨头经不住折腾!”
陈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晋王殿下,从今天起,你就不用操心大同的事儿了。”
“本世子会替你管好这座城的。”
“至于你嘛……”
陈炎笑了一下。
“给你找个安静的地方,好好反省反省你这辈子到底干了多少缺德事。”
赵晋趴在瓦片上,嘴唇哆嗦得跟筛子似的。
“你……你把本王送哪儿去?”
“大宁。”
陈炎漫不经心地说了两个字。
赵晋的脸色瞬间变成了猪肝色。
大宁是什么地方?
那是宁王的地盘!
把他一个藩王送到另一个藩王的地盘上关起来,这跟绑票有什么区别?
“不行!绝对不行!你不能……”
“堵嘴。”陈炎头都没回。
红韵从腰间扯下一块布,麻溜地塞进了赵晋的嘴里。
赵晋的惨叫声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。
陈炎翻下屋顶的时候,拓跋野正在下面啃一个烧饼。
火光映着他的脸,嘴巴鼓鼓囊囊的。
“搞定了?”
“搞定了。”
“你这人做事挺利索的嘛。”拓跋野竖了个大拇指,“就是有点缺德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”
陈炎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安排几个人,连夜把这货押回大宁,交给李福关进大牢里。”
“告诉李福,好吃好喝伺候着,但是一步都不许他出牢房。”
拓跋野把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,打了个饱嗝。
“放心吧,包我身上了。”
……
晋王府。
后院的一间偏房里,赵承恩正在喝闷酒。
他心里窝着一团火。
推恩令这三个字,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脑子里。
整个晋藩的封地,本来都是他的。
凭什么要分给那两个废物弟弟?
就凭陈炎一张嘴?
他正越想越气的时候,房门被推开了。
赵承志和赵承轩走了进来。
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,但是跟赵承恩那种愤怒不同。
他们是紧张。
“大哥,出大事了。”
赵承志开口就是一句。
赵承恩放下酒杯。
“什么事?”
“父王被陈炎抓了。”
赵承恩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了地上。
“什么?”
“刚才驿馆那边走水了,父王派人放的火,结果陈炎没死。”赵承轩语速极快,“他反过来把父王给捆了,据说要押回大宁关起来。”
赵承恩的脸色剧变。
他腾地站了起来。
“他敢?他一个钦差,敢抓我们赵家的藩王?”
“大哥,问题是父王先动的手啊。”赵承志苦着脸说,“纵火烧杀钦差,这罪名太大了,陈炎占着理呢。”
赵承恩在屋里来回走了两圈。
他的眼睛越来越红。
“不行,不能坐以待毙。”
他忽然停下脚步,看向两个弟弟。
“咱们手里还有王府亲卫三千人。再加上城外大营那些兵将,只要我一声令下,今晚就能把陈炎围住。”
赵承志和赵承轩同时变了脸色。
“大哥,你疯了?”赵承轩的声音都变调了,“他是钦差大臣!你对钦差动兵,那是谋反!”
“谋反?”赵承恩冷笑,“他抓了咱爹,难道就不是谋反?”
赵承志急得直搓手。
“不一样啊大哥,父王先烧的驿馆,这事儿要是捅到京城去,咱们一家都得完蛋。”
“可你们就眼睁睁看着父王被关在大宁的大牢里?”
赵承恩瞪着兄弟俩,牙根都快咬碎了。
赵承志和赵承轩谁都没说话。
屋子里沉默了好一阵。
赵承恩一把掀翻了桌子。
“废物!你们也是废物!”
“我去召集亲卫,你们爱来不来!”
他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赵承志和赵承轩对视了一眼。
那一眼里,什么都有了。
赵承轩的右手慢慢摸向了腰间。
那里别着一把匕首。
赵承恩刚走了两步,背后一凉。
“大哥,对不住了。”
赵承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赵承恩低头一看。
一把匕首从他的肋下穿了进去。
血顺着刀刃往下淌。
“你们……”
赵承恩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回过头。
赵承轩的匕首也已经拔了出来,正对着他的胸口。
“大哥,你执意调兵,那就是谋反,到时候整个晋王府上上下下都得死。”
赵承轩的脸上写满了决绝。
“我们不能陪你一起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