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正平当场就被呛住了。
进了公立学校之后他就丢掉了多年的老脸。
进门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没有工钱了。
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?
孩子们的眼光一下都集中到了刘正平身上。
刘正平的脸在一群五六岁的小朋友面前丢尽了颜面。
“老夫并不是为了金钱而来。”
陈炎点头道,“我明白,所以我不会给。”
刘正平差点被气得喘不过来。
林修在后面做账,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就在“刘先生工资”这一项前面画上了杠。
陈炎又说:“但是吃饭是管的。”
“午饭吃一碗粥、两个饼。”
刘正平的脸色好很多。
陈炎继续说道:“若是教好了的话,加咸菜。”
……
刘正平觉得昨天夜里自己肯定脑袋被门夹了。
他为什么会答应到这里来教书?
这时一个小朋友胆怯地问道,“先生,咸菜两个字怎么写啊?”
刘正平一愣。
看那黑乎乎的小脸,看那亮晶晶的大眼。
憋了很长时间之后一下子舒展开来。
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用作画工具的炭笔。
“咸左边为戌,右边为口。”
“菜,上面是草字头”
孩子很迷茫。
陈炎在一旁叹气。
“刘先生,这是给孩子讲转世吗?”
刘正平的脸一下就红了。
陈炎接过炭笔,在边上画了一根歪七扭八的菜。
“菜就是地里面长出来的东西。”
又画了一个小罐。
“咸菜就是把蔬菜用盐腌制而成的。”
虎妞眼睛发亮。
“我知道了,咸菜就是穷人的肉。”
说完这句话之后,有几个人就不再说话了。
白芷抱着琵琶的手也不停了。
刘正平面色不好。
陈炎反倒笑了起来。
“讲得还可以,今天再教一个字。”
在墙上用很大的字写了一个“钱”字。
孩子们一下精神了。
“这个我知道!”
“我娘天天说没钱!”
“我爹说钱都被官府拿走了!”
田大富正好从门口进来,差点掉头就跑。
陈炎扭头看他。
“田大人,来得挺巧。”
田大富赔笑,“下官听说公学开课,特意来看看。”
陈炎指着墙上的字。
“正好,给孩子们讲讲,钱去哪儿了。”
田大富脸都绿了。
“世子,这个题,下官能不能下个月再讲?”
“不能。”
陈炎指了指外面贴着的账本。
“今天第一堂课就讲这个。”
“钱从哪来,去哪,谁拿了,谁还。”
刘正平拿着炭笔,蹲了下来。
“这个字念钱。”
“钱不是脏东西。”
“拿别人的钱不还,才脏。”
虎妞认真地点头。
“周家脏。”
一群孩子跟着喊。
“周家脏!”
田大富擦了擦额头,感觉自己也被蹭了一身泥。
陈炎满意了。
这才有点学校味儿。
就在这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。
李福跑在最前头。
后面是辛美娘。
再后面是赵清漪。
红韵跟在旁边,眼神很平静。
陈炎一看这阵容,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。
这不是来参观的。
这是来收尸的。
辛美娘走进公学,先看白芷。
又看林晚晴。
再看墙上那几个字。
最后目光落到陈炎脸上。
“炎儿。”
陈炎笑得特别乖。
“母妃,您怎么来了?”
辛美娘也笑,“听说我儿子昨晚赎了个青楼姑娘。”
赵清漪抱着胳膊,眼神像是在说你继续编。
陈炎立刻摆手。
“误会。”
“这是人才引进。”
辛美娘点头。
“从青楼引进?”
“边关特色招聘。”
赵清漪直接拔剑半寸。
陈炎马上改口,“白芷姑娘是战死军户之后,昨晚是救人,真的救人。”
白芷站起身,朝辛美娘行礼。
她不太会说这些大户人家的客气话,只能很直地说。
“王妃,世子替我查了我爹的抚恤。”
“我不是他的人。”
“我以后在公学教琵琶,也帮着管军户遗属互助账。”
辛美娘本来还想收拾陈炎。
听到战死军户四个字,脸上的神情就变了。
她走到白芷面前,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你爹叫什么?”
“白成山。”
辛美娘想了想。
“十七年前守南门的?”
白芷猛地抬头。
“王妃知道我爹?”
辛美娘叹了一口气。
“你爹那一批人,我记得。”
“王爷后来回大宁,给他们上过香。”
白芷眼圈一下红了。
辛美娘握住她的手。
“以后别怕。”
“宁王府还没倒。”
“谁欠你家的,谁吐出来。”
陈炎在旁边松了口气。
还好。
母妃情绪转移了。
结果辛美娘下一秒就转头看他。
“白芷的事说完了。”
“现在说五十万两。”
陈炎脸上的笑僵了。
“母妃,这个问题其实比较复杂。”
辛美娘从李福手里拿过一根细竹条。
“不复杂,你偷家。”
陈炎立刻后退,“不是偷,是调用。”
“我给大宁搞建设。”
辛美娘往前走。
“你搞建设不告诉我?”
“这不是怕您太辛苦吗?”
“你真孝顺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辛美娘抬手就抽。
陈炎嗖一下躲到赵清漪身后。
赵清漪冷着脸把他推出来。
“自己的娘,自己哄。”
陈炎不敢信。
“媳妇儿,你叛变得这么快?”
赵清漪说道:“五十万两,你连我都没说。”
“我也想抽你。”
陈炎沉默了。
完了。
两头堵。
林修悄悄往后退,被辛美娘看见。
“林修。”
林修立刻站直。
“王妃。”
“你也参与了?”
林修诚恳道:“我是被迫的。”
陈炎扭头看他。
“你良心呢?”
林修道:“刚才跑了。”
赵承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,站在门口看热闹。
辛美娘扫过去。
“你呢?”
赵承轩非常熟练。
“王妃,我只是个孩子。”
辛美娘上下看他。
“十九岁的孩子?”
赵承轩小声道:“在我爹眼里是。”
陈炎服了。
这招他是真爱用。
辛美娘懒得理他,直接把陈炎拎到一边。
“钱可以花。”
“但账要我管。”
陈炎一愣。
“母妃,您要管拆南城?”
辛美娘说道:“不然呢?”
“让你们这帮败家玩意儿管?”
“一个偷家,一个怕事,一个想打人,一个会装孩子。”
被点名的几个人都闭嘴了。
辛美娘把竹条往桌上一放。
“从今天开始,南城重建的每一笔账,都送到我这。”
“周家的赔款,县衙的旧账,宁王府的银子,全都分开。”
“谁敢乱伸手。”
她看向陈炎。
“娘亲的爱,保证送到。”
陈炎摸了摸胳膊。
这爱有点疼。
李福这时候又跑进来。
“王妃,世子。”
“库房那边找到几只旧箱子。”
“是王爷当年从番邦商队手里收来的石灰料。”
陈炎眼睛一下亮了。
水泥!
辛美娘皱眉。
“番邦石灰料?”
李福点头,表情很奇怪。
“箱子上还有王爷亲手写的字。”
陈炎问:“写什么?”
李福看了他一眼。
“留给那个不成器的小兔崽子。”
公学里安静了一下。
赵清漪没忍住笑了。
辛美娘也笑了。
陈炎黑着脸。
“我爹骂人还挺有仪式感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