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骊龙泉县,龙尾郡陈氏在此办了家新学塾。
风雷园年轻剑仙刘灞桥和学塾先生陈松风并肩而行。
陈松风好奇道:“听闻京城突发变故,家族内部众说纷纭,到最后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。你可知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刘灞桥嘿嘿笑道,与有荣焉:“此番京师变故,当然是那个与我有三杯酒交情的韩楚风引起的。他先是在红烛镇斩杀一位江水正神,而后又接连斩杀兵家修士刘狱以及八千大骊铁骑,最后与止境大宗师宋长境拼得两败俱伤遁走。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此隐退,不曾想,没几天便成为东宝瓶洲第三位止境武夫,然后与一个上五境大剑仙联袂杀入大骊京城,韩楚风差一点就斩了宋长境和大骊皇帝。事后,事了拂衣去,深藏功与名,气得大骊干瞪眼,哈哈哈。”
言语虽然不多,但陈松风依旧能凭短短几句话,在脑海中勾勒出韩楚风肆行无忌的样子,他忍不住说道:“韩楚风行事如此肆无忌惮,难道就不怕天怒人怨?”
刘灞桥理所当然道:“剑修,当如此。”
陈松风“呵呵”冷笑两声,表示无法感同身受,他犹豫片刻后,说道:“刘灞桥,我这里有个不太好的消息,你想不想听?关于正阳山的。”
“正阳山?嘿,正阳山不太好的消息,那对我风雷园就是极好的消息,咋,是正阳山那头老畜生死了?还是某个祖师一命呜呼普天同庆了?”刘灞桥没个正形道。
陈松风微微颔首,说道:“差不多吧。”
刘灞桥眼前一亮,急忙催促:“快说快说,唉,可惜这里没有美酒,否则当浮三大碗。”
陈松风点点头,决定坦然告知:“刘灞桥,你知道的,我对这些事本不感兴趣,只是忽然听到一则消息,跟你有关,然后我便顺着这条消息托人去查。这才了解整件事的脉络。”
刘灞桥催促:“你就别卖关子了,赶紧说。”
陈松风说道:“前些日子韩楚风去了趟正阳山,一剑破开护山大阵,然后一个人仗剑登山,再次剑挑正阳山,袁真页被打成重伤,竹簧等人也都不太好过。”
刘灞桥大喜过望,哈哈大笑:“这是好事啊,这是天大的好事啊,哈哈哈。”笑着笑着,却低下头,唉声叹气,一副早知如此,何必当初的后悔模样。
陈松风不解:“刘灞桥,你这是怎么了?”
刘灞桥不太开心道:“早知道韩楚风真要去正阳山,我就不去大骊京城凑热闹了,说不等他还真能领着我去正阳山祖师堂撒尿。”
说到此处,刘灞桥顿时神采熠熠:“陈松风,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?这代表我刘灞桥做了风雷园三百年都未曾有人做过的壮举!这可比斩杀个老畜生强多了。”
陈松风呵呵笑了两声,直言不讳道:“刘灞桥,韩楚风剑挑正阳山后,带走了苏稼!”
此言一出,如天雷滚滚,劈得刘灞桥怔怔说不出话,半晌,他才缓过神,不信道:“陈松风,咱们朋友归朋友,但你要是开这种玩笑,我还是会生气的。”
陈松风神色认真,道:“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?当日苏稼可是当着正阳山所有人的面,跟韩楚风走了,而且不仅如此,在正阳山的渡口,也有不少人见过他们御剑而行。”
刘灞桥彻底说不出话来,神色幽怨。
最后,陈松风冷不丁说了句:“刘灞桥,听你说了那么多关于韩楚风的行事作风,你就不怕下次见到苏稼时,是去参加苏稼苏仙子的婚礼?”
刘灞桥如遭雷击,搂着陈松风的脖子,凶神恶煞道:“陈松风你找死啊?!童言无忌,童言无忌……老天爷别搭理这家伙,月老更别当真啊……”
之后,这位风雷园年轻剑修松开陈松风拔腿就跑。
陈松风在后面大喊:“刘灞桥,你要去哪?”
远处,传来刘灞桥愤怒的声音:“我去救我家苏仙子!”
......
东宝瓶洲两大兵家祖庭,分别是真武山和风雪庙。
风雪庙弟子极少参与山下世俗王朝之争,大多以游侠身份游历江湖,前些日子,风雪庙神仙台魏晋突破至上五境,成为东宝瓶洲最年轻的玉璞境剑仙。
彼时,这位极少在宗门出现的年轻剑仙忽然被召回宗门。
其原因很简单,风雪庙与真武山合力围剿魔头韩楚风!
风雪庙六脉,神仙台、绿水潭、文清峰、大鲵沟,各出一名元婴修士以及数名金丹修士由魏晋统领。
至于真武山,几乎也是此等阵容。
魏晋与韩楚风年纪相仿,不过二十年差距,昔年韩楚风仗剑挑战风雪庙年轻一辈时,魏晋曾与其有过一场争端,而后二人在元婴境时又打过一场,结局便是,魏晋连败两次......
那么这第三次,一个十境武夫,一个玉璞境剑修,魏晋也想知道他与韩楚风之间,谁会赢。
......
潋潋星河,翠峰如簇,远处正阳山几座山头的仙府,好像有老剑仙们呼朋唤友,正在举办私人雅集酒宴,处处烛光,映照得恍若火城。
当下的正阳山可谓群贤毕至,其中不乏书简湖刘老成、刘志茂等一众野修,他们此番相聚的原因,也只有一个,共斩韩楚风!
......
紫阳府,露台晚风清凉。
韩楚风刚刚收到一柄传信飞剑,内容很有意思,便是大骊朝廷那场小会的内容,而传信人,便是大骊国师,绣虎崔瀺。
崔瀺简单讲述参与此次围剿韩楚风的阵容后,只撂下一句,你若能活着离开东宝瓶洲,才算有资格与我下棋!
举半州之力围杀一人。
千年未有之盛大景象。
苏稼担忧道:“公子,此檄一出,怕是真要有无数人闻风而动了。”
“让他们来。”
韩楚风浑不在意,他走到栏杆边,俯瞰夜色中静谧的铁券河与远处灯火依稀的紫阳府楼阁,“既然崔瀺想试试我和东宝瓶洲山上仙家的斤两,无妨,那我就让他如愿,先杀得他们胆寒,杀得他们听到‘韩楚风’三个字就夜不能寐,这样,东宝瓶洲也就清净了。”
他语气平淡,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漠然杀意。
苏稼望着他的侧影,心中并无惧怕,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定。仿佛只要这个人在,天塌下来,他也能单手擎住。
她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,轻声问道:“公子,我的剑可以出鞘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