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七千字大章】
暮色里,小镇桃叶巷的谢家老宅张灯结彩,连门口的槐树上都缠了几圈红绸,未至年关,竟也放起了烟花爆竹,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子,不少街坊邻居都在好奇,谢家这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?
谢家宅邸内,一家老小全部跪倒在家族祠堂外的地面上,大气不敢喘一口。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但老祖宗发了话,让跪着,那就跪着。
谢实站在祠堂门槛内,笑容满面,转头看向身后那位丰神俊朗的白衣年轻人,越看越顺眼,越看越欢喜。
方才喝酒喝得高兴,韩楚风随口提了一嘴自己与谢家的渊源,他母亲流淌着谢家的血脉,既然来都来了,那怎么也得上柱香才行。
谢实原本还以为韩楚风在打趣,因为这厮本来就没个正行,可当韩楚风说出谢妤的名字后,谢实不敢大意,急忙请来那部甲戌本,一翻还真有这个人,而且是谢家嫡系后代,与他相隔不过七十年。
谢实大喜,当即便召集所有族人跪在宗祠外。
众人对眼前那位白衣年轻人好奇不已,纷纷猜测他的身份。
丰神俊朗的年轻人接过谢实递来的香,双手持香微微一拜,匾额后,那两尊谢家香火小人,骤然明亮了三分。烛火无风自动,香炉里的青烟笔直上升,在祠堂上空凝而不散。
当真是门楣光耀、夜间生辉的瑰丽景象。
跪在祠堂外的谢家族人虽看不清里头的情形,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暖意,像是寒冬腊月里忽然吹来一阵春风,让人浑身舒坦。
他们不知道这位白衣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,但能让老祖宗亲自作陪、能让谢家祠堂香火大盛的,绝不可能是普通人。
韩楚风转身走出祠堂,对众人说道:
“我叫韩楚风,中土人士。谢家老祖谢妤,是我母亲的祖上,所以我与你们有一丝香火情。当日我在骊珠洞天获得谢家槐叶一片,今日我便还你们一份因果,我会带走你们谢家一人,当做我的不记名弟子,学我一脉剑术。”
此言一出,便是谢实也有些动容。
山上仙师收取弟子,尤其是道教的陆地神仙,极其重视修心,往往不是几年就能敲定的事情,往往云游四方数十载,才能找到一个能够继承香火的满意弟子。
而韩楚风对收取弟子、传授术法一事极为严苛,几乎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,当年北俱芦洲不知有多少上五境的剑仙坯子想跟他学剑,可皆被其用“无缘”二字拒绝了。
其中有不少家族因此怀恨在心,但也无可奈何。
若是谢家有人能跟韩楚风学剑,这就意味着谢家重振门风的可能性,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了。
谢实下意识望向长眉儿。
谢家上下,也就这个孩子谢实看得稍稍顺眼些。
只不过大道三千,登山之路并无定数,各有各的缘法,他谢实看上的人,韩楚风未必看得上。所以老话又有天无绝人之路的说法。
当谢实简单讲述韩楚风是何许人也后,祠堂外众人满脸惊喜,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,有人当场红了眼眶,嘴里念叨着“天佑我谢家”“老祖宗显灵”之类的话。
谢家门外,有个身穿白色锦衣华服的女子挨家挨户发红包。
红包不多,里面只有十个铜板,全当讨个喜庆。她从巷头走到巷尾,见人就发,笑盈盈的,模样又生得极美,惹得那些半大小子跟在她屁股后头跑了好远。
小镇泥瓶巷。
曹家老宅,曹曦蹲在门口嗑瓜子,曹峻蹲在墙头上,也在嗑瓜子。
曹峻忍不住问道:“老曹,你说他们在搞什么鬼?我怎么有点看不懂了?”
曹曦不以为意道:“谢家那老东西认了个便宜亲戚,高兴得跟捡了金子似的。”
巷弄转角,走进来一位腰悬长剑、风姿绰约的女子,走起路来摇曳生姿,腿长臀翘美不胜收。曹曦瞧见后“哎呦”一声,站起身拍拍手,对着那女子抛了个媚眼,顿时把她恶心得不行。
白素眉头一皱,懒得搭理他,径直走到陈平安家隔壁那间屋子前,轻轻敲了敲门。
屋里住着个少女,是大骊皇子宋集薪的婢女,名叫稚圭,本命王朱,真身古怪,乃是世间最后一条真龙魂魄凝聚而成的珠子。
“请问有人在么?我家公子让我挨家挨户发个喜钱。”
稚圭从屋内出来,瞧见那名女子后,有些诧异:“你家公子是?”
白素笑道:“我家公子叫韩楚风。他说跟你是老相识,特意让我多给你一份喜钱。”
稚圭接过铜钱,却并未进屋,倚着门框望着那女子的背影,眼神闪烁,似乎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。
她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回了屋,不一会儿,竟搬了条凳子出来,坐在门口,翘着腿,嗑起了瓜子,一副看好戏的架势。
曹曦笑眯眯地迎了上去:“哟,这是哪家的仙子啊?长得可真标致。来来来,快进屋坐坐,喝杯酒,聊聊风月。你别看我年纪大了些,但说起风月,我也是很擅长的,绝对不比你家公子差。”
白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想跟姑奶奶我喝酒?我就怕你请神容易送神难。”
堂堂南婆娑洲的陆地剑仙,一座镇海楼的半个主人,曹曦竟是半点不恼,反而笑容更浓:“虽说你家主人是止境大宗师,境界与我相差不多,但到底谁强谁弱,毕竟还没打过。”
他顿了顿,胸有成竹地说道,“我不确定能不能打过他,但我确定能打过你。不如,你就跟我回去当个第三十九房美妾吧?”
后头稚圭神色玩味:还真是不知死活。
白素朱唇边泛起一抹笑意:“是么?那怕是要叫你失望了。”
话音未落,白素一脚踏进曹家宅邸。
霎时,四柄半仙兵冲天而起,将曹曦、曹峻、还有墙上那只赤色狐狸一并笼罩其中。希夷、谷神、渊渟、扶摇,四把古剑剑气盎然,剑阵内自成一方天地。
曹曦瞬间变了脸色,急忙拉着曹峻后退至正堂内,与缓缓显出真身的韩楚风遥遥对峙。老人手腕上系着的幽绿色长绳,其实是一条名副其实的大江之水,剑气滚滚而流。
曹曦诧异:“韩楚风,居然是你?!怎么?你是要跟我先过过招了?”
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伸了个懒腰,讥笑道:“曹曦,念着你跟陈氏的关系,交出你手上那柄半仙兵,我饶你不死。否则今天你们祖孙,还有那只骚狐狸,可一个都活不成了。”
砰一声。
屋顶上那只火红狐狸被韩楚风一道剑气打得粉碎,却又在屋顶上现出原形,只是瞬间它就又爆炸开来,如此反复十余次,最后奄奄一息趴在地上,双眼神采暗淡。
见识过韩楚风些许手段,曹曦瞬间祭出半仙兵。
顷刻间,一条不知几千里的汪洋大江出现在剑阵内,百丈浪涛汹涌奔腾,架势堪比韩楚风惊涛剑中的惊涛骇浪。
曹曦怒不可遏:“姓韩的,你真以为能吃定我了?”
腰间佩戴一长一短两柄飞剑的年轻剑客,原本细眯如缝的那双丹凤眼眸睁开些许,一道绚烂白光爆炸开来,疯狂四散的剑气犹如一条暴雨过后的山涧洪水,疯狂涌向门口处的韩楚风。
曹峻率先出手。
白茫茫一片,气势汹汹的剑气流水之中,依稀可见一抹更加凝聚的雪白光彩,如一尾白鱼悄然游走于溪水。
韩楚风嗤笑一声:“九境的废物也敢在我面前丢人现眼?看在陈对的面子上,饶你一条狗命。”
他连剑都懒得拔,只是抬手,屈指一弹。
一道剑气激射而出,后发先至,精准地撞入那道白光之中。
只听“叮”的一声脆响,曹峻那两柄飞剑瞬间黯淡无光,坠落于地。
曹峻本人如遭重击,整个人倒飞出去,狠狠撞在院墙上,墙面上皲裂出大片裂纹,他滑落在地,口中溢出鲜血,挣扎了几下,没能站起来。
韩楚风看都没看他一眼,目光落在曹曦身上:“该你了。”
曹曦脸色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活了数百年,从未如此憋屈过。同样是十一楼,同样是止境,可方才短暂交手,他便知道自己与韩楚风之间的差距有多大。
那根本不是境界上的差距,而是战力上的碾压。
十个他绑在一起,也未必是韩楚风的对手。
他娘的,大骊隐瞒了这么重要的情报!
曹曦心中骂娘,手上却不敢停歇。
那条江水在他周身盘旋翻涌,化作一道道水幕,试图抵挡韩楚风的剑气。可韩楚风的剑气如入无人之境,水幕层层碎裂,根本挡不住分毫。
“韩楚风,你给我住手!”
阵外一声怒喝,接着便是一道磅礴剑气轰向剑阵,但四柄飞剑只是微微泛起涟漪,竟是半点不受影响。许弱神色微怒,继续持剑攻向剑阵。
剑阵内,韩楚风白衣猎猎,踏浪而行,腰间半仙兵并未出鞘,只是以水道神通强行剥离曹曦那柄本命飞剑。曹曦被剑阵死死镇压,动弹不得。
老人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。
不足半柱香的功夫,随着韩楚风一声轻喝,那条幽绿色的长绳彻底脱离曹曦手腕,落入韩楚风手中。长绳入手瞬间,化作一柄通体碧绿的长剑,剑身通透如水,隐隐有江河流淌之声。
韩楚风握住剑柄,感受着剑身传来的阵阵共鸣,哈哈大笑,万里大江奔腾汹涌,惊涛剑意融入其中,这柄半仙兵此时散发的威势竟比之前强了数倍。
曹曦看在眼里,心如刀绞,却连骂娘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韩楚风指尖轻落,剑气直指曹曦眉心。
就在韩楚风指尖轻落要将曹曦斩杀时,一个矮小老人出现在泥瓶巷内。
老人垂头丧气:“韩小子,你能不能放过曹曦一次?”
韩楚风停下手中动作,淡漠道:“陈老,曹曦这种狼子野心的人你留着作甚?你真以为他会心甘情愿给你们陈氏卖命?要我看,我现在把他打个半死,再给他种个摄心咒,保准他这辈子都不敢对你们生出二心。”
陈真容叹了口气,语气近乎哀求:“韩小子,念在我们过去的交情上,你就给老哥这个面子吧。我保证,曹曦不再参与此事。”
铁匠铺子里,手持铁锤的中年汉子对着自家闺女忍不住埋怨道:“秀秀,你别拦着爹啊!韩楚风三番两次坏我规矩,我今天要不揍他一顿,世人还真以为我阮邛是泥捏的!”
马尾辫少女死死抱住中年汉子的胳膊:“爹!你说过,每逢大事有静气。爹你还说过,如今小镇鱼龙混杂,稍有风吹草动,就是半个宝瓶洲都知道的事情,我们不能参与。爹,你咋都忘了呢?”
阮邛被怼得哑口无言,冷哼道:“你个傻丫头,还没嫁人呢胳膊肘就往外拐,是不是等哪天你真嫁给了姓韩的那个王八蛋,你连爹都不认了?”
阮秀略显尴尬地“哈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,只是双手依旧不肯松开。
阮邛憋了半天,还是忍不住说道:“你难道看不出来他其实也喜欢宁姚吗?你就一点都不生气?”
阮秀瞪大眼睛:“爹,我眼睛又没瞎,我当然知道啦。他喜欢宁姚,可他也喜欢我啊!”
阮邛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,只恨不得自己再涨一个境界,然后一锤子锤死那个混账王八蛋。
太欺负自家闺女了。
只是,阮秀又补充了一句:“而且爹,我觉得韩楚风还是更喜欢我多一点。你看,他送了我好多山头,而对宁姚只是去给她送一把剑而已。爹,你说我说的对不对?”
堂堂兵家圣人,差点被自家闺女这句话给气死。
泥瓶巷,曹家老宅。
丰神俊朗的白衣剑仙撤去剑阵。曹曦如一条死狗般躺在地上,奄奄一息。韩楚风方才以剑气强行冲击他的窍穴气府,几处关键窍穴已被捣烂,不及时救治,怕是修为不保。
韩楚风活动了一下手腕,举起原本属于曹曦的本命飞剑,剑尖直指许弱,嗤笑道:“许弱,之前你实力太弱,区区十一境。现在十二境了,很好,咱们再打一场,让我试试你的斤两。”
名动中土的墨家游侠许弱收剑入鞘,踏过曹家大门,与陈真容一起扶着曹曦、曹峻离开。路过韩楚风身边时,许弱一语道破天机:
“韩楚风,你对曹曦出手,是没有绝对把握打赢我和阮邛联手。而只伤不杀,留曹曦一口气,无非是算准我会先救人。呵,韩楚风,你与谢实在谢家演的那出戏,就是为了给我们看的吧?你以为我不出手,你就能带走李希圣吗?”
落魄山那边,一道肆无忌惮的气息从西南大山方向扫来,“巡视”整座小镇,最终死死盯住韩楚风。
老人放声大笑,战意昂然,声音传遍小镇:
“韩楚风!听说你很狂啊?来,跟老夫练练手,正好庆贺老夫重返武道十境!对手不够强,打得不会尽兴!你要是觉得老夫仗势欺人,没关系,你把你后面的长辈也叫出来,我与他酣畅淋漓打上一架!”
泥瓶巷内,谢实与白素同时出现,站在韩楚风左右,凝视着落魄山方向。
丰神俊朗的年轻人肆意大笑:“有人说你崔诚几乎走到了那半步,也好,那咱们就练练手,让我看看你这个武夫第一人到底有几分斤两!”
白衣剑仙一步跨出,瞬间便出现在落魄山山顶。
谢实正要跟去,白素却一把将其拦住,解释道:“谢天君,主人说了,他与崔诚的事你莫要插手。我去便好。”
话落,白素身形一闪,朝着落魄山御空而行。
阮邛抬头望了眼白素,骂了句娘,低头喝着闷酒。
落魄山竹楼内,有位青衫老者与落魄老人相对而坐。草鞋少年陈平安躺在木桶里,浑身是血。魏檗微微摇头,示意陈平安无视。
早早躲在竹楼转角的青衣小童见到自家老爷和姑奶奶后,顿时泪流满面。
可算见到亲人了!
落魄山,竹楼。
一袭白衣负手而立。
暮色从他身后铺展开来,将整座山头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暗影。山风猎猎,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,他站在那里,像是一柄仙兵。
崔城站在他对面三丈处,赤着双脚,衣衫褴褛,满头白发被风吹得散乱不堪。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,像是两团火在眼眶里燃烧。
他打量着韩楚风,咧嘴一笑:“好小子,有点意思。”
韩楚风也笑了笑:“老人家,你确定要打?”
崔城活动活动筋骨,浑身骨节噼啪作响,像是放了一串鞭炮,笑道:“老夫百余年没跟人动手了,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你这么个像样的,不打一场,说不过去。”
韩楚风点了点头,解下腰间半仙兵,随手往地上一插。
长剑入地三尺,剑身轻颤,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。
崔城见状,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好小子!不用剑?有胆气!”
韩楚风活动了一下手腕,笑道:“打你,用拳头就够了。”
崔城笑容一收,眼神骤然凌厉。
老人向前踏出一只脚,摆出一个一拳向前悬空、一拳收敛贴胸的古朴拳架,简简单单,但是一瞬间就变得气势惊人。
下一刻,原地留下一道残影,本体已经出现在韩楚风面前,一拳砸下。
拳风呼啸,如平地起了一声雷。
韩楚风不闪不避,同样一拳迎上。
两拳相撞。
轰——
一声沉闷的巨响,像是两块千斤巨石撞在一起。
两人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,碎石飞溅,尘土扬起数丈高。
韩楚风后退了四步,每一步都在山石上踩出一个寸许深的脚印。
崔城退了半步。
老人眼中精光暴涨,咧嘴笑道:“好!再来!”
他再次欺身上前,拳势如狂风暴雨,一拳接一拳,每一拳都带着开碑裂石的气势,拳风呼啸,打得空气都发出爆鸣声。
韩楚风也不含糊,拳对拳,硬碰硬。
两人在山顶上你来我往,拳脚相交,打得山石崩裂,尘土漫天。那些原本生长在山顶的树木被拳风扫中,拦腰折断,碎木横飞。
竹楼里,陈平安躺在木桶中,浑身是血,听着外面的动静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魏山神,外面怎么样了?”
魏檗站在窗口,望着山顶上那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,沉默了片刻,说道:“韩剑仙在跟那位老先生打架。”
“谁占上风?”
魏檗想了想,如实道:“老先生占了上风。但韩剑仙没用剑。”
陈平安沉默了。
竹楼转角,青衣小童蹲在柱子后面,双手抱着脑袋,瑟瑟发抖,嘴里念念有词:“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……”
白素落在竹楼前时,正好看见韩楚风被崔城一拳打退数丈,她皱了皱眉,却没有上前。
披云山顶,韩楚风站稳身形,甩了甩发麻的右手,咧嘴一笑:“老家伙,力气不小。”
老人嘴角翘起,冷笑道:“你小子也不赖。老夫活了这么多年,能接我这么多拳的年轻人,你是头一个。不过你的武道路子,呵呵,可有些不伦不类,所取之法,既像蟊贼又走捷径,可笑至极!”
韩楚风神色一凝:“你居然看得透我的路数?”
老人哈哈大笑:“世间武夫不假外力,只需找到那一口先天之气,搭建武道茅庐的框架,气为栋梁,气为高墙!但是一气呵成之前,却要散气散得彻底,将后天积攒下来的所有污秽之气,甚至是天地灵气,一并摒除!纯粹武夫,何谓纯粹,就是纯纯粹粹,来跟这个天地较上一劲!”
他顿了顿,讥笑道:“而你却并未散气。用那口污秽之气强行冲击自己的气海窍穴,将身躯构建成一座长生桥,再学那兵家练气士以煞气淬炼体魄经脉。这才拥有堪比佛家的金刚不败之身,道家的琉璃无垢之体的武道体魄。说到底,你韩楚风只是半个武夫加半个练气士。所以你才能施展练气士的神通术法。不过,也正因如此,你看似强悍,修为高深,实际上只要找到了那股气的所在,一拳将其打散,你怕是比三岁稚童还不如,哪怕一个妇人都能杀了你。”
被一语道破大道根本的韩楚风,神色变了又变,眼中杀意涌现,几乎要施展武道之外的其他神通,哪怕拼死也要将崔诚斩杀于此。
落魄山竹楼内,儒衫老者眯眼笑道:“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。”
光脚老人有些好奇,暂时没有动手的意思:“小子,你这套路数虽然不伦不类,但也有点意思,说说看,怎么做到的。说得好,老夫便赐你一场机缘。”
韩楚风啐了一口,骂道:“呸。你个老王八蛋,想空口白牙套我话?你当小爷是三岁小孩啊?”
老人也不恼,说道:“小子,我劝你想清楚。以你现在的情况,可谓万年气盛境第一人,但也仅仅是气盛,甚至你连再往上走一层的可能都没有,大道断的不能再断。浩然天下十四境修士虽然不少,但能帮你的,哈哈,不是我自夸,不过区区三五人,巧了,老夫便在此列。”
关于自身存在的问题,韩楚风当然一清二楚。
其实早在玉液江河宋长境大战后破镜时就知道了,当时为何没有武运降临。其根本原因就是这条路走差了,有两股气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,在北俱芦洲急不可耐要找顾祐一战,也是希望顾祐能打散那口气。
可顾祐终究差了些。
韩楚风沉默片刻后,施展聚线成音之法说道:“你说的没错。我的确算不上纯粹武夫,世人只知人体奇经八脉,三百六十一经穴,四十八处经外奇穴。可少有人知,除了这些经脉窍穴外,其实人体内还隐藏着一条隐脉。这条隐脉极为特殊,非在濒死时以内视之法勘察不可发现。当时我无意中发现后,便吞噬海量煞气冲击此处关隘,几经生死,总算让我打通了。”
“正如阴阳家所说,一阴一阳为之道。表面的奇经八脉皆是阳脉,而这条鲜为人知的经络才是阴脉。自我打通此脉,我的修为一日千里。甚至还会衍生出诸般神通妙法。”
老人眼神深处,晦暗不明,沉吟片刻后,说道:“有点意思。倒是为许多长生桥断了的人找到了一条出路,也罢,既然你如实相告,那么老夫便信守承诺,帮你打算那口气。”
老人步步前行,满脸笑意:“不过帮你归帮你,可你要是被我一拳打死了。那也怨不得我了!”
老人骤然之间一声暴喝,整个人腾空而起,气势如虹,一拳轰向韩楚风。
昔年,崔诚曾在山巅观看两军对垒,精彩绝伦,故悟有一拳——
名叫铁骑凿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