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瓶洲南边,有个叫梦梁国的小地方,一座偏远小城内,来了位面容清秀身着朴素白衣的年轻人,他身边跟着一位穿着同样朴素的少女,少女容貌俊俏,笑起来眉眼弯弯,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是个好脾气的。
少女瞧着白衣年轻人这副俊秀模样,觉得有趣,笑道:“韩楚风,原来这才是你的本来面貌?虽然不如以前俊俏了,但脸上涂些胭脂水粉,再换身漂亮的罗裙,别人保准认不出你是个男的。”
韩楚风如今这副模样,是他十七岁时的样子,眉眼清秀,五官灵动,毫无半分平日里那股子丰神俊朗的“剑仙气”,他笑着解释:“我就是觉得以前长得太秀气了,跟个娘......姑娘似的,所以突破金丹境后,就用换形决换了副面容,在红烛镇见你的时候,是我第三次改换面容。”
李柳点点头,忽然起了个促狭的念头,嗤笑道:“你有没有想过把你这套功法卖出去?你要知道,世间修士,尤其是女修,只有到了上五境后才有变幻容貌的机会。多少人心心念念就是想变得更好看些。我想你这套功法一旦传出去,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,无数宗门仙子都会争相购买,哪怕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。”
“不行。”
韩楚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:“人间的真话本来不多,一个女子的脸红,胜过一大堆废话。可若这套功法传出去,我虽然赚得盆满钵满,却苦了那些世间痴情男子。要是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子,忽然变成绝色美人,眼高于顶后,岂不是要祸害无数好男儿?不行不行,绝对不行,咱们可不能赚这种缺德钱。”
二人一路闲扯,走进了街边一间生意不错的杂货铺。
掌柜的是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妇人,约莫三十来岁,腰身圆润,双峰饱满,风韵极佳,此时她正叉着腰,对着门外十几个蹲在地上歇脚的苦力汉子破口大骂,那股泼辣劲儿跟顾粲他娘有的一拼。
可骂声未落,妇人眼角余光瞥见那个俊秀青年,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,骂声戛然而止。
她愣了一瞬,脸上的怒气瞬间化作了惊喜,哎呦一声,提起裙摆就小跑着迎了上去:
“狗蛋!你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,可算回来了!这些年你怎么连个屁也不放一个?我还以为你死在哪个臭水沟里,害得我每年清明都得给你烧纸!”
妇人来到韩楚风身前,上下打量着越发俊秀的男子,见到他似乎没什么大碍,这些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,可紧接着,一股无名之火蹭地一下就窜上来了,一把拧住韩楚风的耳朵,怒骂道:
“说!这些年都去哪鬼混了?当年老娘让你跟我守着这个铺子你非不听!瞧你现在这副寒酸模样,身上能不能掏出十两银子?说什么去山上当神仙,我看你给个大富人家的小姐端茶倒水,人家都嫌你嘴碎!”
妇人姓杜名若蘅,是当年那伙小乞丐里的大姐头,也是她将濒死的韩楚风从鬼门关里救了回来,后来韩楚风离开小镇,她便守在这里,年复一年,从一个乞丐,渐渐混成了坐拥三家铺子、一家酒楼的掌柜。
韩楚风疼得呲牙咧嘴,也不敢挣脱,只能陪着笑脸:“姐,你轻点,你没看我领个姑娘回来了么?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?你这让我以后在她面前怎么抬起头啊!”
李柳倒是无所谓,因为这一幕很熟悉。
杜若蘅一手拧着他耳朵不肯撒手,另一只手却已经拉住了李柳的胳膊,半点不生疏,“哟,姑娘长得真俊!叫什么名字啊?今年多大了?什么时候跟我家这个小王八蛋成的亲啊?”
她回头瞪了韩楚风一眼,絮絮叨叨:“唉,姑娘你是不知道,他现在长大了,翅膀硬了。前几年回来过几次,每次回来都拿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东西,还说要带我去当什么神仙。嘿,真当我是没半点见识的妇人?神仙是那么好当的?他正要有那福气,当初还能跟我一块当乞丐?”
李柳难得见到韩楚风这般吃瘪的模样,觉得甚是有趣,也不点破,顺着妇人的话头温声道:“嗯,姐姐说的是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,他还装成个儒家君子来着,说要带我回家,让我当少奶奶。可跟他走了这么久,家在哪也不知道,姐姐,你说我是不是被他骗了?”
杜若蘅一听,气不打一处来,拧着韩楚风的耳朵就往铺子里拽,抄起门后顶货用的木棍就往他身上招呼:“好你的小王八蛋!你不学好了是不是?我当年怎么跟你说的?咱们就算当乞丐,也不能骗人,更不能学那些人贩子!就算穷,也要穷得有骨气!你把我的话全当耳旁风了是不是?看我今天不打死你!”
铺子里顿时鸡飞狗跳。
韩楚风抱头鼠窜,那身朴素的白衣上沾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。
街坊邻居听见动静,探头探脑地张望,见怪不怪地摇摇头,杜掌柜打人那是家常便饭,只好奇那俊俏后生是谁,以前怎从未见过。
韩楚风被打得狼狈不堪,一头扎到李柳身后,双手死死抓着少女的肩膀,嘴里急吼吼地喊:“李柳!你赶紧说句话啊!你要不说话,我今天可就要被她打死了!”
李柳眨眨眼,温声细语地开口,却差点没让韩楚风当场吐血:“姐姐,你别怪他了。他说了,等跟我生米煮成熟饭,生了孩子,再跟我回去见我爹娘,到时候哪怕他们不乐意,也没得办法了。”
“……”
韩楚风僵住了。
杜若蘅高举的棍子也僵在了半空,胸脯剧烈起伏,瞪着韩楚风,咬牙切齿,一字一顿道:“好……好你个小王八蛋。这种缺德事你也能做得出来?今天我就打死你,全当没你这个弟弟!”
说罢,棍子带着风声,又狠狠落了下来。
韩楚风惨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,口中大呼:“李柳!你个没良心的!你给我等着,你看晚上我怎么收拾你的!”
“呦呵,你个小王八蛋,你还敢吓唬弟媳妇儿?”
李柳站在原地,看着那一追一逃的身影,嘴角那抹笑意,却是再也藏不住了。
......
夜色里,东宝瓶洲最北边,一艘从北俱芦洲来的跨洲渡船缓缓靠岸。
为首的是一名矮小老者,仙人境修为,正是猿啼山嵇岳,与他并肩而行的,是位身材消瘦的中年道士,便是趴地峰指玄一脉,玉璞境剑修袁灵殿。
他们身后还跟着四十位元婴剑修,无一例外,都与韩楚风关系莫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