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分两头,另一边小皇帝赵如构在上书房里的日子,过得可比牢房还难受。
此刻,赵如构趴在书案上,面前摊着一本《二十四孝》。书页翻开,上面画着“卧冰求鲤”的插图,一个光膀子的汉子趴在冰面上,满脸虔诚。赵如构盯着那幅画看了半天,只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
“这到底是哪个傻子才会这么做,就是把自己冻死也求不来鲤鱼啊。奶奶的,天天让朕看这种东西,是想把朕也看成傻子吗?!”他气的将那本书合上,又抽出了另一本!
结果,看到名字《孝经》,他就一阵头大,立马合上。
这地方说是上书房,但实际上居然只给他放了《孝经》和二十四孝图!这他娘的,让他怎么看的下去!越看越心烦!毕竟现在的太后是假的,他孝个屁!真想给她娘的来个哄堂大孝!
“朕堂堂天子,居然沦落到天天看孝经和二十四孝图……”
赵如构叹了口气,摸向手上的玉扳指。这是他仅剩的几样值钱物件之一,平日里捏在手里盘着玩,也算是个慰藉。他盯着那枚扳指看了半天,忽然心头一动,起身走到门边,敲了敲门板。
“外头有人吗?”
门缝里透进来一个压低了的声音:“陛下有何吩咐?”
赵如构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道:“那个……朕近日看书看得乏了,想换些新鲜些的。你们能不能给朕弄几本闲书来看看?不拘什么,诗词歌赋、野史杂谈都行。”
“厂公吩咐了,不许!陛下请安心待着!”看管赵如构的西厂番子道。
“随便什么书都行,还请行个方便!”赵如构悄悄将玉扳指递了出去。
想他堂堂皇帝,居然要贿赂番子,真是奇耻大辱!
但此刻,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。
再这么无聊下去,不用魏无忌来,他都快疯掉了。
门外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掂量这玉扳指的价格,不一会才出声道:“陛下想看什么类型的?”
赵如构眼珠一转:“……有没有那种热闹些的?人物多些的?情节曲折些的?”
门外又沉默了一下,然后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笑:“属下懂了。陛下稍候,这就给您找去。”
赵如构退回书案边,坐立不安地等了约莫半个时辰。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一本薄薄的册子顺着门缝塞了进来,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。门又迅速合上了,脚步声渐远。
赵如构激动的快步走过去捡起那本册子,翻开第一页,脸腾地一下红了。
是一本春宫图。
他先是想把它扔了,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。他犹豫了一下,最终还是翻开了第二页。画工还算精细,人物体态栩栩如生,旁边还配了几句半文半白的小诗。赵如构看着看着,竟然没有觉得恶心,反倒有一种奇怪的燥热感从心底升起。
虽然他确实是废了,但废了不代表没有欲望。看着那些画中的男女交缠,他竟然真的觉得口干舌燥,心跳加速。
“怪不得太监要找对食……”赵如构喃喃着,翻到了下一页,道:“这用不了看看也挺爽……”
可怜他一代帝王居然沦落到看春宫,也算是千古奇闻了。
他正看得入神,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是锁钥碰撞的声响。赵如构吓得魂飞魄散,手忙脚乱地将那本春宫图塞进《二十四孝》的书页中间,把书合上放回案头,又抓起一本《孝经》摊开在面前,努力平复呼吸。
“嘎吱!”
门被推开了。
马王爷赵琦走了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魁梧穿着玄色蟒袍的中年男子。赵如构努力让自己脸上的潮红褪去,但耳根还是烫得厉害。
马王爷一进门便看到赵如构脸色通红,心中一惊,快步上前关切道:“陛下!您脸色怎么这么红?可是身体不适?臣这就去叫御医……”
赵如构连忙摆手,咳嗽了一声,努力摆出一国之君的气度:“无妨!朕……朕被关在这屋里太久,气血上涌,才会如此!无碍!无碍!”
“都怪老臣不好!让陛下被困于此!不过陛下放心,现在有希望了!”
马王爷他侧身让开一步,将身后的中年男子引到前面:“陛下,这位是燕王赵棣,奉诏入京,特来拜见陛下!”
赵如构的目光落在赵棣身上。他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这位皇叔,但画像和奏本上见过不止一次。此刻一看,果然是个魁梧威猛的中年汉子,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霸气,即便是躬身行礼时,脊背也绷得笔直。
赵棣撩袍跪倒,声音洪亮:“臣,燕王赵棣,参见陛下!陛下万岁万万岁!”
赵如构连忙上前两步,双手扶起赵棣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:“燕王叔快快请起!论辈分,朕该称呼您一声皇叔!朕早就听说过您镇守津门的威名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!”
他扶着赵棣的手臂,迫不及待地问道:“皇叔,你带了多少兵马入京?”
赵棣的面色微微僵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自然:“回陛下,臣带了两万精兵,皆是多年训练的心腹之士!”
赵如构眼睛一亮,连连点头:“两万?有点少,但勉强也够了!加上巡防营和九门兵,可以和魏无忌那厮拼一拼了!快!速速救朕出去!”
他说着就要往外走,恨不得立刻冲出这间囚笼。可赵棣和马王爷同时抬手拦住了他。
赵棣面露尴尬之色,咳嗽了一声:“陛下……现在怕是不行。”
“???”
赵如构脚步一顿,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:“为什么?你们害怕了?!”
马王爷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道:“陛下有所不知,燕王的兵马被诺雅公主带着禁军拦在了城外八十里,至今未能靠近城门一步。臣和燕王多方周旋,才让燕王孤身入京。如今城外那两万人进不来,城内的巡防营和九门兵虽然不少,但魏无忌的东西二厂爪牙遍布京城,臣等实在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赵如构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他松开赵棣的手臂,后退两步,声音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:“孤身入京?!你是说……你这两万人在城外看风景,你自己跑进来了?!那有什么用!能救得了朕吗?!外面到处都是魏无忌的爪牙!就凭你们两个人,能在东西二厂的包围中把朕带出去?”
赵棣的脸色也有些难看,但强忍着没有发作。马王爷连忙上前打圆场:“陛下息怒!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!臣今日来,正是要与陛下商议对策!”
赵如构冷笑一声,但终究还是坐回了书案后面,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们:“说吧。还有什么对策?”
马王爷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陛下,目前魏无忌平定了直隶之乱,但他此刻还在路上,尚未回京。这是咱们最后的时间窗口!只要在他回京之前,咱们能控制住京城,他就翻不了天!”
“否则,一旦他回家,后果不堪设想!”
“怎么控制?”皇帝质问道。
马王爷竖起手指,语速极快,显然这些话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:“第一,陛下您下诏,将城外禁军、九门兵、巡防营全部划归臣和燕王节制!天子诏书,乃是大义名分!就算有些人阳奉阴违,但只要有两三成的人听命,咱们就能乱起来!”
赵如构皱眉:“禁军五万,九门兵两万,巡防营三万人马,加起来十万人,谁会听朕一道诏书?那些兵卒早就只认军饷不认皇帝了!”
马王爷不慌不忙:“陛下放心!巡防营本就是臣多年的旧部,成国公朱能统领九门兵,也已经与臣和周王达成默契!禁军中更有冠军侯薛平作为内应!就算诺雅公主从中作梗,但只要有一部分兵力倒戈,诺雅就顾头不顾尾!加上燕王在城外的两万精兵!内外夹击,胜算极大!”
赵如构听着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目光在赵棣和马王爷脸上来回扫了几圈,终于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:“可是……可是朕若是下了诏书,万一失败了,魏无忌那厮回来,还不得迁怒于朕?到时候他废了朕怎么办!?”
马王爷上前一步,双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,声音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:“陛下!事到如今,与其坐以待毙,不如放手一搏!臣以项上人头担保,此行至少有九成把握!”
赵如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真实分量。然后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赵棣,燕王站在一旁,虽然没有跪,但目光坚定,微微点头。
“九成?”赵如构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马王爷抬起头,额头上一片红印,目光灼灼:“九成!”
赵如构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所有的胆怯和犹豫都压回心底。他猛地一拍桌案,站起身来:“好!朕就信你们一回!拿纸笔来!朕写诏书!”
马王爷大喜过望,连忙起身张罗。他将一张空白的黄绫铺在书案上,又亲自研墨,将毛笔蘸饱了递到赵如构手中。赵如构接过笔,悬腕片刻,笔尖落在黄绫上,墨迹晕染开来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封诏书!
大意是命燕王赵棣,马王爷赵琦统摄京城内外兵马,负责平乱靖难,匡扶社稷,凡有不从者,以谋逆论处。
写完之后,赵如构放下笔,吹了吹墨迹,端详了一番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然后他伸手去摸腰间的玉玺!
可手伸到一半,他僵住了。
玉玺早就不在他手上了。
传国玉玺在魏无忌的手上!
赵如构的脸色沉了下来,将诏书往案上一拍:“玉玺在魏无忌那厮手里!朕写完了,没有玉玺盖印,什么用都没有!没人会认!”
马王爷的脸色也变了。他皱眉沉思,一时间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。
就在这时,赵棣忽然笑了一声。他伸手入怀,从贴身的衣兜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方黄绸包裹的东西,一层一层揭开,露出一方通体莹润的玉印。印面刻着“受命于天既寿永昌”八个篆字,赫然是一方传国玉玺!
赵如构和马王爷同时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……你哪来的这玩意?”赵如构的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仿造的,老臣比较爱收藏,仿造了一个。”燕王回答道。
这自然是他自己为了造反用的!
赵如构盯着那方玉印看了好半天,心中一阵复杂的翻涌。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
“盖上吧。”他咬了咬牙,将诏书推了过去。
赵棣也不犹豫,蘸了朱砂,将那方副印端端正正地盖在了诏书的末尾。朱红色的印迹在明黄绫上格外醒目,八个大字工整清晰。
赵如构拿起诏书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然后递给马王爷:“拿去。成败,在此一举了。”
马王爷双手接过诏书,郑重地贴身收好,然后朝赵如构重重磕了一个头:“陛下放心!臣必不辱命!”
赵棣也躬身一礼,没有再说什么,跟着马王爷退出了上书房。门在他们身后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京城的棋子已经落下,接下来就看这一步棋,能不能把魏无忌将死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