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王赵棣虽然被道衍那一句“宗师中期”弄得心里有些发毛,但听到魏无忌喊得“十万大军”四个字还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。
他隔着雨幕喊道:“魏无忌!你少在这儿吹牛!马王爷说了,你就带了几千兵马去直隶!哪来的十万大军?!你当本王是三岁小孩不成?!”
“呵呵,那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吧!”魏无忌冷笑一声。
紧接着,他身后,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黑影越靠越近,越靠越清晰。火把在雨幕中被护着勉强照亮了前方,映出一张张面孔!
一个两个三个……十个百个千个……密密麻麻,簇拥在一起,在雨中形成一片移动的黑云。
浩浩荡荡,成千上万!
一眼都望不到边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!”燕王顿时有些傻眼了。
毕竟马王爷信誓旦旦的和他说,魏无忌就几千兵马啊!
但眼下这场面,起码数万人啊!
实际上!魏无忌当然没有带十万兵马。
他身后的队伍里只有一千五百骑兵、一千五百神机营、两千白莲营,满打满算不过五千人。可此刻是深夜,大雨如注,火把的光在雨幕中昏黄闪烁,照不出远处的人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。
更何况,魏无忌还用了草木皆兵的兵法!
队伍里还夹杂着魏无忌在路上临时赶制的草人!以竹竿为骨,稻草为身,外面套上破旧的军服,用绳子牵着左右手,远远望去就像一队队整齐行进的士卒。夜色和雨幕遮掩了草人僵硬的动作,远远看去,竟真如同千军万马在缓缓推进。
紧接着,魏无忌再度用狮吼功吓唬道:“本掌印剿灭白莲教,收编十万白莲营!弹指之间平直隶百万灾民动乱,灭尔等撮尔小乱,如捏死蝼蚁一般,还不速速投降!!!”
“倒数开始!十!”
“九!”
魏无忌的狮吼功再度响起,声音穿透雨幕,如同一口铜钟被人用尽全力撞响。
燕军前排的士兵开始后退。有人手里攥着兵器,手指却在发抖!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,发现对方的脸色和自己一样惨白。
大家本来对付禁军就捉襟见肘了,这突然又杀来一群援军!
还有十万大军,这谁不害怕啊!
“八!”
道衍和尚微微皱眉,低声道:“王爷,军心浮动,这可如何是好!”
赵棣咬着牙道:“大家不要慌,他是虚张声势!虚张声势!绝没有多少人马!”
“没有多少人马怎么可能剿灭白莲教!是啊!再说我们又不是瞎子,对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影啊!”燕军们已经不听燕王指挥了!
“七!”
“六!”
“六!”
“五!”
魏无忌的声音不停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,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燕军后队中开始有人丢掉兵器。“我不打了!我不打了”一个年轻的士兵将长矛扔在地上,抱着头蹲了下去。
“这人连白莲教几十万人都平了,咱们拿什么跟他打?”
他旁边的人犹豫了一下,也跟着扔掉了手中的刀。
“乒乒乓乓……”
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丢掉兵器,像是一场无声的瘟疫,从前排蔓延到中军,从中军蔓延到后队。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,叮叮当当,混在雨声里竟然格外清晰。
赵棣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,他勒马在雨中来回转圈,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别扔!别扔!他不过是虚张声势!哪来的十万大军!他就是个骗子!你们不要被他的鬼话骗了!”
可没有人听他的。
兵败如山倒,军心溃似潮!
“三!”
“降了!降了!不打了!”
有人带头跪了下去,整个人陷进泥水里,兵器扔在一边。
“二!”
更多的人跪了下来,黑压压的一片,在雨幕中像是一块块被水浸透的石头。
姜宁雪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,左臂擦伤了一大片,但她浑然不觉。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后的骑兵们喊道:“魏无忌回来了!援兵到了!兄弟们!跟我冲!活捉燕王,重重有赏!”
三千营骑兵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,士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。他们原本在雨中苦战了半个多时辰,体力已经消耗了不少,可此刻听到“援兵已到”四个字,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灵魂,一个个眼中冒着火光,齐齐调转马头朝着燕军的中军大帐方向冲去。
“杀……!!”
燕军最后的防线在那一瞬间崩塌了。
前排的士兵看到那些跪地投降的同伴,看到如潮水般涌来的骑兵,看到雨幕中那无数缓缓逼近的黑影,最后一点点抵抗的意志也彻底消散。有人哭喊着扔下了兵器,有人转身朝后方跑去,有人干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。整片战场乱作一团!
赵棣骑在马上,望着四周溃散的士兵,面色铁青。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三百名心腹亲卫,以及道衍和尚一人在侧,在这片翻涌的败潮中显得孤零零的。
“王爷!不能再留了!”道衍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,道:“贫僧带着最后的亲卫护送王爷,去与马王爷和周王会合!只要三王还在,就能重整旗鼓!”
赵棣咬着牙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溃散的大军,心头在滴血。那是他两百年积攒的家底,是燕王一脉代代经营的根基,此刻却像沙子一样在雨中流逝殆尽。但他也知道,再不走,自己也要搭进去。
“好!走!”
他拨转马头,正要带着那三百亲卫朝西面的方向突围,忽然一匹枣红马如同一道赤色的影子,破开雨幕,横在了他的面前。
魏无忌骑在马上,雨水顺着他的披风淌下来,他手中提着那柄尚方宝剑,剑身在雨中泛着寒光。他的嘴角微微翘起,看着赵棣那张已经快要扭曲的脸,淡然的打招呼道:
“你就是燕王吧?这是要去哪儿?”
赵棣瞳孔猛地收缩,下意识地勒马后退。道衍和尚身形一闪,挡在了赵棣前面,双掌合十,面色严肃:“王爷快走!贫僧替你拦住他!”
魏无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道衍那身灰袍和枯槁的面容上停了一瞬:“宗师高手?倒是不多见。一个出家人,不好好在庙里清修,却跑来干这种谋逆造反的勾当,当真是找死。”
他话音未落,侧头朝身后喊了一声:“白姑娘,这秃驴就交给你了!”
下一秒,一道白衣身影如飞絮般从雨幕中掠出,身法轻灵如燕,手中短剑出鞘,寒光一闪便直取道衍的咽喉。道衍眉头一皱,双掌迎上,掌风在雨中发出沉闷的破空声。
“砰!!”
白灵儿和道衍对了三掌,身形各自退开数步。道衍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:“女宗师?”
白灵儿没有答话,短剑一振,再度欺身而上,剑光在雨中织成一张细密的银网,将道衍牢牢缠住。两人都是宗师境界,一个是白莲教的百年传承,一个是燕王府的护教高僧,短时间之内分不出胜负,但道衍再也无暇顾及赵棣。
魏无忌看到白灵儿已经缠住了道衍,不再多言,双腿一夹马腹,枣红马长嘶一声朝赵棣的方向冲去!
“拦住他!快拦住他!”赵棣惊慌失措地朝亲卫们喊道。
三百亲卫挺刀上前,试图用人墙挡住魏无忌。可魏无忌手中尚方宝剑横斩竖劈,剑光所过之处,那些亲卫的刀枪如同朽木一般断裂,接连被震飞。他剑法大开大合,没有半分花哨,每一剑都带着宗师中期浑厚的内劲,旁人根本近不了身。
“滚开!”
魏无忌一声低喝,剑身横扫,面前七八个亲卫直接被掀飞出去,撞在同伴身上滚成了一团。枣红马四蹄翻飞,踏过泥泞的地面,片刻之间便冲到了赵棣马前不足三丈之处!
赵棣脸色惨白,拼命拨转马头想要逃跑,可他的马被魏无忌那股宗师级别的杀气惊得连连后退,四蹄乱刨,根本不肯往前跑。
“燕王殿下,不必费劲了。”
魏无忌声音淡淡,左手探出,擒龙功在掌心凝聚。五指凌空虚抓,一道无形的力道将赵棣整个人从马背上扯了下来!
“啊……!”
赵棣惊叫着摔进了泥水里,浑身瞬间裹满了泥浆,狼狈得像一只被从泥塘里捞出来的落汤鸡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,可魏无忌已经翻身下马,一脚踩在他的胸口,将他牢牢按进了泥地里。
“放开本王!我是燕王!是太祖亲封的世袭藩王!你敢动我!你这狗太监,不过我赵氏的家奴而已,怎敢放肆!”
“嘭。”
魏无忌抬起脚,又重重踩下去。赵棣的后脑勺砸在泥水里,溅起一大片水花,整个人被踩得眼前发黑,一个字都喊不出来了!
这还是魏无忌脚下留情了,不然狗脑子都能给他踩出来!
“聒噪!”魏无忌冷笑一声,随后用燕王的脸,给自己的鞋擦脚,将泥巴擦的干干净净!
别说,这些藩王养的白白嫩嫩的,用来擦鞋还真不错!
远处,道衍和尚听到赵棣的惊叫声,想要回身救援,却被白灵儿一剑逼退了回去。他试图突破白灵儿的剑网,可白灵儿的九凤成祥决刁钻凌厉,每一剑都封住了他的去路,他连迈出三步都难,甚至被白灵儿打的完全落于下风。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道衍长叹一声,后退三步,双掌合十,没有再动。
白灵儿收剑而立,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来,她看了一眼被魏无忌踩在脚下的燕王,又看了一眼合掌不动的道衍,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弧度:“秃驴,你主子都完了,还不投降?”
道衍沉默了片刻,缓缓垂下眼帘:“贫僧……降了。”
白灵儿当即扔出一根白绳,将秃驴捆的严严实实。
至此,随着燕王,黑衣和尚双双被抓,剩下的燕兵彻底崩溃,一个个跪地投降!
三大亲王,除掉一王!
魏无忌将燕王随手扔给身后的两个白莲营士卒:“绑了,押回去。”
紧接着,他走到姜宁雪面前,低头看着她胳膊上那片还在渗血的擦伤,眉头皱了皱:“伤得重不重?”
姜宁雪摇了摇头,眼眶却有些发红,声音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软糯:“没事,你总算回来了……”
魏无忌伸手替她抹了抹脸上的泥水,语气带着几分心疼:“辛苦了,回头让你一年抱两,好好补偿。”
姜宁雪破涕为笑,捶了他胸口一下:“就知道贫嘴。”
魏无忌笑了笑,转过身,目光落向远处那片仍在零星抵抗的战场,又落向西北方向!
那边,三王去了一个燕王,但还有两头老狐狸没有落网。
敢伤他女人!
今日,他魏无忌便要杀的他赵氏皇族人头滚滚!
杀的京城,没有赵氏敢称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