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也没有想到，刚才那个大特都没有通过的试戏，竟然被一个毫无表演基础的小女生给通过了。
有人惊讶，有人不解，有人不屑地哼了一声。
“估计通过了，也就是个群演吧。”人群中，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响了起来，“这个导演，喜欢小女生类型的。”
“那导演，我是通过了什么试戏？是群演吗？”雨柔小心翼翼地问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“不是。”江枫摇头。
雨柔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刚刚的表演，虽然很青涩，但是我觉得很有诚意。而且，”江枫顿了顿，“我从你刚才的表演中，看到了你的表演天赋。”
他的表情依然很平静，但语气里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认真。
“所以，我这里有一个小配角，可以让你试一下。”
配角。
这两个字，像一颗炸弹，在雨柔的脑子里炸开了。
她来横店才多久？半个月？一个月？
她之前听那些老群演说过，有人在横店蹲了六七年，连个有名有姓的角色都没混上。而那些能演配角的，在群演眼里已经是“人上人”了。
“配……配角？”她的声音哑了。
“没错，一个小角色。”江枫点头。
雨柔的眼泪终于没忍住。
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，顺着脸颊往下淌，一颗一颗地砸在碎花连衣裙上。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两下，但眼泪越擦越多，根本止不住。
她弯下腰，对着江枫深深鞠了一躬，整个人几乎对折。
“谢谢导演……谢谢导演……我一定会好好努力的！一定！”
她的声音哽咽，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，像是要把这些字刻进骨头里。
“行了，下去吧。”江枫摆摆手，语气随意，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雨柔转身往回走。
她的脚步轻飘飘的，像是踩在棉花上，又像是踩在云端。她走出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回头看了江枫一眼——
那个年轻人已经低下了头，正在翻看下一个演员的资料。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，专注而平静，和刚才评判木尘时那个冷冰冰的考官判若两人。
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，对一个跑龙套的小女生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雨柔咬着嘴唇，转过头，加快了脚步。
回到人群里，她立刻被人围住了。
“卧槽，雨柔你牛逼啊！”
“配角！你知道配角是什么概念吗！老娘来了三年了，连个特约都没混上！”
“快掐我一下，我不是在做梦吧？”
“导演真的只看演技啊？那咱们是不是也有机会？”
雨柔被一群人推来搡去，脸上还挂着眼泪，嘴角却已经忍不住翘了起来。
她的手还在抖。
但她手里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简历，终于有了它该去的地方。
“我去，配角？真的假的？”
“她竟然演上配角了？她不是完全没有表演基础吗？”
“这个导演……有点东西啊。”
一群群演，顿时羡慕嫉妒恨起来。
但同时，也有不少群演，看到了希望。
一个没有表演基础的人都可以，他们为什么不行？
瞬间，原本已经有些动摇的人，又不想走了。
那些把简历塞回裤兜的人，又把简历掏了出来，重新捋平。
那些排在后面、已经准备离开的人，又乖乖站回了队伍里。
大家纷纷拿出了自己百分百的状态，有人在背台词，有人在练习表情，有人在对着手机摄像头模拟试戏。
一开始，大家还以为，江枫是喜欢小女生类型的演员。
后来大家发现，根本不是。
江枫真的只看演技。
演技好的，不管你是什么演员，他都要。
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群演，演了一个“卖早点的大爷”，台词只有三句，但每一句都说出了那种市井烟火气。江枫当场拍板，让他演电影里那个“打岔的大爷”。
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演员，演了一个“被丈夫背叛的妻子”，没有台词，只用眼神和肢体，就把那种心碎到麻木的感觉演了出来。江枫让她演夏洛的妈妈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，演了一个“刚入职场的菜鸟”，那种局促、紧张、又想表现自己的状态，入木三分。江枫让他演一个配角。
而演技差的，不管你是什么厉害的演员，他都不要。
就连几个正式演员——签了经纪公司的那种——都被江枫无情的淘汰了。
有人不服，当场跟江枫理论：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谁？我在XX剧里演过男二！”
江枫头都没抬：“那你回去演你的男二吧。”
那人气得脸都绿了，但碍于现场几百双眼睛看着，也不好发作，只能悻悻地走了。
但江枫的要求，也是相当高。
第一天下来，试戏了接近两百多个演员，最后只选了十多个。
“好了，今天就到这里吧。剩下的，大家明天再来。”江枫站起身，对着剩下的群演们说道，“放心，大家都有机会的。”
“好！”
群演们纷纷振奋地回应。
许多人更是把江枫称作是“人民的导演”——虽然这个称号有点夸张，但在这些常年被忽视的群演心里，江枫确实给了他们一个被看见的机会。
第二天。
江枫等人再次来到试戏会现场。
本来以为，今天的人应该没那么多了。毕竟昨天淘汰了那么多人，消息传出去，估计会吓退一批人。
但是谁承想，今天的人，甚至比昨天还要多。
足足有着接近六七百个。
广场都快装不下了，队伍从入口一直排到了外面的马路上，拐了好几个弯。
显然，昨天试戏会的事情传播了出去。
有人在朋友圈发了视频，有人在抖音上做了直播，还有人专门从隔壁城市赶过来的。
“听说有个导演只看演技不看资历，真的假的？”
“真的！昨天一个大特都被刷了，一个小姑娘反而选上了配角！”
“走走走，去试试，反正也不吃亏。”
于是，第二天来的人里，多了不少真正的“实力派”——有在话剧团待过的，有科班毕业但一直没机会的，还有在其他剧组演过小角色但始终没能出头的。
所以，第二天的质量，明显比第一天高得多。
一个从话剧团出来的中年演员，演了一段独角戏，把一个“中年失意男人”的内心世界演得淋漓尽致。江枫看完沉默了三秒，然后说了一个字：“过。”
一个刚毕业的表演系女生，演了一段“得知噩耗后强颜欢笑打电话”的戏，情绪的层次感和转折都处理得非常到位。江枫让她演一个配角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演员，以前在很多剧里演过“龙套警察”“龙套路人甲”，但他的台词功底扎实得令人发指。江枫当场给他安排了一个有十几句台词的角色。
直到第三天。
江枫才把所有的演员给试戏完毕。
三天下来，他面试了将近一千人次，嗓子都快哑了。但收获也是巨大的——他选出了三十多个演技不错的演员，每一个都是他亲自把关、亲自认可的。
而对这些演员，江枫都给了比市场价高百分之二十的片酬。
毕竟，现在有五千万的投资，他根本就不缺钱。
当雨柔——那个第一个通过试戏的小女生——拿到合同的时候，她的手又开始抖了。合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：片酬XXXXX元（比市场价高两成），拍摄周期，角色名字，以及一行小字——“本角色为《夏洛特烦恼》配角，演员雨柔。”
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，然后抱着合同，蹲在角落里哭了十分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