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说，只要交给他们，宣发这一块绝对没有问题。就是价格比较贵，需要一千万。”
他把资料放在江枫桌上，翻开第一页，“这是他们的案例——去年那部《迷雾追凶》，就是他们做的宣发，票房从预估的三亿冲到了八亿。还有前年的《青春再见》，也是他们做的。”
“另外，那边希望咱们这边能够剪辑出一些电影的优秀片段，还有一首宣发曲目，交给他们。”
这些日子，赵牧虽然没有参与拍戏，但他做的事情，一点都不比江枫少。
电影内的广告植入——跟七八个品牌方来回谈判，磨价格、磨权益、磨露出时长，最后签下了三家，给剧组拉来了八百万的赞助。宣发渠道的对接——抖音、微博、B站、小红书，每个平台的内容策略都不一样，他要一个一个去聊。还有一些剧组外需要搞定的事情——场地协调、器材租赁、人员保险、税务申报，全是琐碎但必须有人做的事。
基本上都是赵牧前去搞定。
你还真别说，这小子这段时间，算是彻底地成长了。以前那个遇到事就慌慌张张打电话问“哥怎么办”的赵牧，现在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上周有一个赞助商临时变卦，要撤资，赵牧一个人开车去了对方公司，在会议室里跟对方的市场总监谈了四个小时，最后不仅没让赞助商撤资，反而多拿了一百万的追加投资。江枫听说之后，看了赵牧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把当天盒饭里的鸡腿夹到了赵牧碗里。
每一件事，赵牧都给江枫做得稳稳当当的，让江枫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。
“剪辑视频和宣发曲目的事情，没问题。”
江枫点点头，翻了几页赵牧带来的资料，看到宣发团队的报价单上密密麻麻的项目明细，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但是一千万，这么贵，会不会不靠谱？”
江枫往后一靠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虽然说剧组里有五千万的投资，但这段时间，五千万已经花了不少了——演员片酬、场地租赁、设备、后期、特效、音乐版权……每一笔都是真金白银。现在再加上剪辑团队的费用和宣发团队的费用，五千万估计也不剩多少了。账面上的余额，江枫前天刚看过，还剩不到八百万。
“这个宣发团队，是王月儿姐给介绍的。”
赵牧说着，把那叠资料翻到最后一页，上面有一个手写的电话号码，是王月儿的字迹。
“我自己也去人家公司了解了一下，确实大，光宣发部门就四十多号人，经手过好几个爆款项目。办公地点在国贸，整一层都是他们的。我去的时候，他们正好在开一个项目的复盘会，气氛特别好，感觉挺靠谱的。”
“OK，你要是觉得没问题，那就用吧。”
听到是王月儿介绍的，江枫也是打消了自己的猜疑。毕竟，王月儿在电影行业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，了解到的东西肯定是要比他们多的。而且这部剧，王月儿自己也投入了不少的心血——她不仅是主演，还帮着拉了好几个赞助，甚至动用了自己的人脉帮剧组协调场地，有一次还自掏腰包请全剧组吃火锅。王月儿肯定也是最希望这部电影可以好起来的那个人。
“那剪辑片段，还有宣发曲的事情？”赵牧继续问道，掏出手机准备记录。
“剪辑片段，我让剪辑团队剪出来给你。”
江枫沉吟了一下，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两下。
“宣发曲的话，就让李清婉唱吧。”
便宜别人，不如便宜了李清婉。而且，本身李清婉就是这部剧的主演，又是乐坛天后，唱这个主题曲实在是太适合不过了。从商业角度看，这是一个闭环——李清婉的粉丝会为了她来听歌，歌火了又能反哺电影的热度。从私人角度讲……江枫顿了顿，没有继续想下去，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。
想到这里，江枫也是给李清婉打去了电话，让她来自己的办公室一趟。
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。那边李清婉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，像是在外面跑：“喂？江导？”江枫说：“来我办公室一趟，有事。”挂掉电话的时候，他听到李清婉说了句“好，马上到”，然后是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急促脚步声。
挂掉电话不到三分钟，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。
很快，李清婉出现在了江枫的办公室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，几缕碎发垂在耳侧。拍了一个月的戏，她瘦了不少，锁骨比之前更明显了，但气色反而比之前好了，脸上带着一种健康的、被剧组生活滋养出来的红润。她的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，看来是真的一路小跑过来的。
“江导，这是有什么好事找我吗？”
李清婉笑着对江枫说道，顺手从门口的小冰箱里拿了一瓶水，很自然地拧开喝了一口。虽然两人是名义上的夫妻，在外面表现得还算是恩爱——有时候会牵手，采访的时候会默契地对视，偶尔还会在微博上互相@一下——但是只有两人私底下知道，两人其实是假夫妻。那层窗户纸，谁都没有捅破。
“你唱一下这部剧的宣发曲吧。”
江枫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，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，低头翻找桌上的曲谱。
“要是这首歌火了，也能够给你增加点热度。”
“宣发曲做出来了？”李清婉惊喜问道，放下水瓶，快步走过来，在办公桌对面坐下，双手撑着桌子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嗯。”
江枫点头，随后把自己手上已经写好的歌词以及曲调递给了李清婉。
纸张还是温热的，是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的。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歌词用宋体打印，旁边有江枫手写的标注：哪里该弱进，哪里该推情绪，哪里该留白，哪里该呼吸。字迹潦草但有力，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和圆圈。
李清婉接过一看，是一首叫做《有个爱你的人不容易》的歌曲。她先看了一遍歌词，眉头微微蹙起，然后又看了一遍，表情变了。
“这不是一部喜剧吗？怎么搞了这么伤感的一首歌？”
李清婉看到歌词还有曲调后，忍不住问道，目光从纸上移到江枫脸上。这段时间，大家拍得太欢乐了——夏洛穿越后的种种闹剧、笑料百出的课堂戏、荒诞又搞笑的“才华变现”桥段——所以，大家都觉得这是一部喜剧。杀青那天，还有人开玩笑说“这是拍过最开心的戏”。
“你没有听过一句话吗？”江枫抬头问道。
“什么话？”李清婉好奇地歪了歪头。
“喜剧的内核，是悲剧。”
江枫淡淡说道。窗外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，那一瞬间，他的表情有些恍惚，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，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“喜剧的内核，是悲剧？”
李清婉微微一愣，把这句话在舌尖上滚了两遍。这么高深的话语，她一时间还真没有想明白，只是觉得每个字都认识，但连在一起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。不过，她觉得江枫说得倒是挺有道理的——这个人说话，从来就没有没道理过。
“要不要我清唱一遍，你听听是不是那个味？”
李清婉看了看手中的歌词，也是忍不住说道。她之前和江枫合作其他歌曲的时候也是这样——李清婉先唱一遍给江枫听，因为江枫可以快速找出她唱的歌里存在的问题。这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，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习惯。每次李清婉唱完，江枫都会沉默几秒，然后说“第二段副歌的第三个字，气息再稳一点”或者“前奏进的时候，你迟了四分之一拍”。他从来不夸，也从来不骂，只是给出最精准的反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