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令兵冲进来。
“外、外面……来了好多火把！黑压压一片，看不清是敌是友！”
屋里瞬间炸了锅。
县尉腿一软，直接坐地上了。
沈明德手里的茶碗“咣当”掉地上，茶水溅了一裤腿。
曹综腾地站起来，椅子差点带翻。
马德茂第一个蹦起来。
“是梁军！肯定是梁军！”
他脸都绿了，手指头戳着曹综，声音都劈了。
“完了完了！我就说那王萧是送死！现在好了，梁军打过来了！曹综，都是你！你要是早听我的，咱们现在早撤了！”
曹综脸一黑：“你闭嘴！”
“闭嘴？闭嘴有用吗？”
马德茂急得直跺脚，屁股上的伤都忘了疼。
“你那一万人呢？赶紧拉出来啊！守城啊！”
曹综咬着牙：“怕什么？我手底下还有一万兵马！”
“一万？一万有个屁用！”
马德茂指着外头，唾沫星子横飞。
“这秀水县，就这破城墙，能顶几个时辰？！”
曹综被他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，手按刀柄上，愣是没抽出刀来。
他心虚。
他知道马德茂说得对。
这破城，确实顶不住。
“快！派人再去探！到底是不是梁军！”
亲兵连滚带爬往外跑。
屋里安静了一瞬，只剩下烛火噼啪响。
马德茂瘫回椅子上，嘴里还在嘟囔：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王萧那个王八蛋，自己死了还要拉咱们垫背……”
沈明德站在窗边，手攥着窗棂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他盯着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夜空，心跳得跟擂鼓似的。
老天爷，到底怎么回事？
就在这时。
外头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回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群。
靴子踩在青砖地上，咔咔咔，又急又密。
门“砰”地被推开。
那个亲兵又冲进来了，这回脸不白了。
红了。
红得发紫。
“将、将军！是王将军！王将军回来了！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马德茂愣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王将军！王萧王将军！他带着人回来了！后头还押着好多俘虏！黑压压一片，少说几千人！”
马德茂嘴张着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。
“你、你再说一遍？”
“王将军打赢了！梁军全军覆没！楚王萧瑛也被活捉了！”
扑通。
县尉刚从地上爬起来，又坐回去了。
沈明德扶着窗棂，腿发软，差点没站住。
曹综愣在原地，脑子里嗡嗡的。
赢了？
几百人打两万？
赢了？
他猛地推开椅子，大步往外走。
“去看看！”
马德茂也顾不上屁股疼了，从椅子上蹦起来就往外跑。
县衙门口。
火把通明。
王萧骑在马上，一身铠甲全是泥，脸上还有血。
可腰杆挺得笔直，嘴角往上翘着，那叫一个得意。
后头跟着周猛、珊瑚、南宫伊诺，一个个灰头土脸的，但眼睛都亮着。
再后头，是那五百火枪兵。
枪扛在肩上，步子整齐，跟阅兵似的。
再后头，黑压压一片，全是俘虏。
用绳子串着，跟串蚂蚱似的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最前头那匹马上，坐着个人。
五花大绑，浑身湿透，脸埋在胸前，看不清表情。
沈明德盯着那个人，脑子嗡的一下。
“那、那是……？”
王萧翻身下马，拍拍身上的泥。
“梁国楚王，萧瑛。”
他顿了顿，咧嘴一笑。
“活的。”
沈明德腿一软，这回真没站住，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。
县尉更绝，直接跪地上了，嘴里喃喃自语。
“神了……真他娘的神了……”
曹综站在台阶上，看着王萧，看着那五百火枪兵，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俘虏。
嘴张着，半天没合拢。
他想说什么。
嘴张了张，又闭上了。
又张了张，还是没蹦出一个字。
马德茂站在最后头，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。
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。
他盯着王萧，盯着那些俘虏，盯着那杆还在冒烟的燧发枪。
喉咙里咕噜一声。
咽了口唾沫。
王萧扭头看见他，咧嘴一笑。
“马监军，让你失望了？”
马德茂脸涨成猪肝色，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“没、没有……”
“没有就好。”
王萧懒得再看他，大步流星迈进县衙大堂。
他一屁股坐主位上，铠甲还没卸。
“曹综！”
“末将在！”
“带领你手下全部兵马，随我攻打江边梁军营寨。”
王萧顿了顿，手指头敲着桌面，“然后渡江，占了宁安府。”
曹综愣了一瞬。
攻打营寨？
渡江？
他脑子转得飞快。
梁军主力全折在秀水湖了，江边那营寨就是空壳子，宁安府更别提，守军都死光了。
这不就是白捡的功劳吗？
“末将领命！”他声音都变了调，转身就往外跑，步子快得跟抢钱似的。
王萧又扭头看沈明德。
“沈县令，俘虏你派人看管，别饿死了也别让他们跑了，回头朝廷要用的。”
沈明德连连点头，拱手弯腰：“下官明白，下官明白。”
王萧站起来，扫了一圈堂上这些人。
“我军全歼梁军两万人，斩杀梁国驸马、马步军都指挥使贺虎，俘虏梁国中书令、明州节度使、明州观察使楚王萧瑛。”
他说得不紧不慢，跟念账本似的。
堂上安静了一瞬。
沈明德手里的茶碗“咣当”掉地上，茶水溅了一裤腿。
他嘴张着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，半天才憋出一句：“将、将军真乃神人也！”
声音都劈了。
县尉更绝，扑通跪地上，嘴里喃喃自语：“老天爷，这他娘的怎么打的……”
曹综站在门口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了王萧一眼，心里头翻江倒海。
这小子，真他娘的不是人。
几百人打两万，全歼，还活捉了亲王？
这仗打完了，朝廷得怎么赏？
封侯？
封公？
他不敢想了。
反正跟着干就对了。
曹综深吸一口气，扭头就往外跑。
“快！点兵！全军集合！渡江！”
外头号角声呜呜响起来，兵马调动的声音乱成一锅粥。
沈明德从地上捡起茶碗，手还在抖。
他盯着王萧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忽然深深一揖。
“将军，下官服了，将军真乃神人也！”
王萧摆摆手，懒得跟他废话。
“行了，别拍马屁了，干正事去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拍铠甲上的灰，大步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停住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对了，给俘虏弄点吃的，别饿死了。”
沈明德连连点头。
王萧跨出门槛，夜风一吹，凉飕飕的。
他抬头看天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，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。
宁安府。
该去收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