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穿过院子,到了正殿。
许姜月跪在蒲团上,腰杆挺得笔直。
珊瑚侍立在侧。
“皇嫂,宫里怎么说?”
许姜月睁开眼,点点头。
“父皇准了,允许我留在元清观继续祈福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,“今晚我就偷偷回宫。”
“珊瑚会留下,明天一切照常,食物照送,帐子里的被子铺好,外头看不出破绽,做出本宫还在的假象。”
“是娘娘!”
珊瑚拱手。
王萧转向钱彪和孙浩,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你们记住明天晚上等我回来动手。”
两人脸色一凛,腰杆瞬间挺直。
“先杀卞泰,还有他那两百人,一个不留。”
孙浩问道:“那、那齐王那边……”
“齐王?”
王萧嗤了一声,“他自己都顾不上,哪还管得了卞泰?”
钱彪和孙浩对视一眼,齐刷刷抱拳。
“末将明白!”
王萧摆摆手,让他们退下。
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许姜月从蒲团上站起来,拍了拍道袍上的灰。
“我今晚就走。”
“路上小心。”
“放心。”
许姜月戴上帷帽,珊瑚跟在后头,俩人从后门出去了。
王萧站在殿门口,盯着外头的天。
雾散了,日头从云层后头露出来。
远处,几只乌鸦从树梢上飞起来,扑棱棱往北边去了。
……
第二天。
九月初九。
早上天还没亮透。
含香踮着脚把那顶七梁貂蝉冠往王萧脑袋上扣,沉得他脖子一歪。
解语蹲在地上给他系腰带。
“爷,别动。”
“轻点轻点,想勒死我?”
“奴婢不是怕松了不好看嘛。”
含香抿着嘴笑,拿帕子把他领口又擦了擦。
王萧拨开她俩,大步往公主屋里走。
公主还缩在被窝里,就露一撮头发。
他弯腰在脑门上亲了一口。
“乖乖待着,别乱跑。”
被子底下含含糊糊“嗯”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见没有。
“萧儿!磨蹭什么呢!”
王坚的声音从外头炸开,拐杖拄得地面咚咚响。
王萧翻了个白眼,大步往外走。
上了马车,王坚坐对面,闭着眼,腰杆挺得笔直,一身紫袍,金鱼袋挂在腰上,看着比平时还精神。
和王坚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萧。
王萧此时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
打仗都没这么紧张过。
到了西苑,承明殿外头已经站满了人。
乌泱泱一片,全是紫袍绯袍,按品级站得整整齐齐。
周宰相和林子宵也在其中。
亲王郡王那一堆,皇子皇孙十几号人,全挤在前头。
齐王站在最前面,一身蟒袍,腰杆挺得笔直,下巴抬得老高。
魏王站他旁边,笑眯眯的,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。
赵王站魏王边上,脸拉得比驴长。
福康公主谢槿禾正跟几个公主说话,笑得前仰后合,一点看不出要出事的样儿。
王萧扶着王坚,慢悠悠走进人群。
“太尉来了!”
“太尉身子骨还这么硬朗!”
几个老臣凑上来拱手寒暄,王坚嗯嗯啊啊应付着。
王萧四处一打量,周猛和他爹周雄已经到了。
周雄一身紫袍,腰杆笔直,正跟旁边几个老臣寒暄。
南宫伊诺站在后头,一件宫装。
“太尉来了!”周雄迎上来。
王坚摆摆手:“都别客气。”
王萧扶着爷爷站好,自己往后头退了两步。
“镇国公府王坚、王萧,镇北侯周雄、周猛,武乡郡主南宫伊诺觐见!”
刘内侍尖着嗓子喊了一声。
王萧扶着王坚往里走,步子不快不慢。
殿里香烟缭绕,皇帝谢宸歪在龙椅上,楚清清一身宫装侍立在一边。
“臣,参见陛下,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王坚拄着拐杖就要往下跪。
“哎哎哎,太尉不必多礼!”
皇帝赶紧摆手,刘内侍小跑过来扶住王坚。
“太尉劳苦功高,朕心里有数,以后啊,入朝不趋,不必跪拜。”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入朝不趋。
就差剑履上殿了。
这待遇,满朝文武能有几个?
齐王站在下头,脸都绿了。
王坚倒是不惊不乍,拱手道:“谢陛下隆恩。”
皇帝随口说:“听说十一她快生了?”
王萧一愣,赶紧拱手:“回官家,就这几天了。”
齐王立马接话,声音不大,酸溜溜的:“十一妹快生了,大都督作为驸马,就该好好在家陪着,别满京城上蹿下跳的。”
这话明摆着是暗示王萧不安分。
王萧还没张嘴,楚清清先笑了,拿帕子掩着嘴:“陛下,您看老太尉年纪大了,怪累的,臣妾让人先扶他下去歇歇?”
皇帝摆摆手:“去吧去吧。”
楚清清冲身边一个宫女使了个眼色。
那宫女低眉顺眼地上前,扶住王坚的胳膊,声音软糯:“老太尉,奴婢扶您。”
王坚“嗯”了一声,拄着拐杖跟着走。
王萧、周猛、南宫伊诺等人立马跟在后头。
出了承明殿,拐过一道回廊,四周安静下来,只剩风吹竹叶沙沙响。
那宫女忽然压低声音:“大都督,娘娘说了,晚上会带您出去。”
王萧点点头,面不改色。
……
下午,日头正烈。
西苑校场上,一千北疆兵站得整整齐齐。
从五万大军自然不可能全部入西苑,就从里面挑选了一千精锐。
虽然没有铠甲,没有兵器。
可那精气神没得说。
腰杆笔直,目光如炬。
“大周威武!陛下万岁!”
喊声震天。
皇帝谢宸坐在高台上,嘴都合不拢了。
“好!好啊!”他一拍大腿,“赏!每人赏十两!”
齐王站在边上,嘴角翘得老高。
他扭头瞥了眼王萧,那眼神就俩字。
嘚瑟。
王萧面无表情,心里头却骂了句傻逼。
你美个屁。
晚上。
皇帝在西苑临芳殿摆下宴席,
皇帝喝得脸红脖子粗,楚清清一个劲地给好的灌酒。
周宰相凑到齐王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殿下,差不多了。”
林子宵在边上点头。
齐王站起来,整了整衣领,走到御前下拜:“父皇,儿臣有些紧急公务要处理,顺便还要盯着光禄寺给入城的五万将士们赐宴,就先告退了。”
皇帝摆摆手,连话都懒得说。
谢菀青闻言抬头:“皇兄,这么急吗?让底下大臣去处理不行?”
齐王挤出个笑:“军务紧急,耽误不得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步子又快又急。
周宰相和林子宵也悄悄跟了上去。
王萧见差不多了,于是假装不胜酒力。
身子一歪,靠在桌上趴着不动了。
皇帝举着酒杯,笑道:“大都督这么年轻,这么不经喝?才几杯就趴下了?”
楚清清掩着嘴笑,“陛下,臣妾带大都督下去歇歇吧,怪丢人的。”
皇帝哈哈大笑,“王萧啊王萧,你看朕的美人都亲自带你下去,果然是美人爱英雄啊!”
王萧赶紧爬起来,拱手弯腰,脸涨得通红,“臣惶恐,臣惶恐……”
楚清清佯装生气,捶了皇帝一下:“陛下~您说什么呢,讨厌!”
众人哈哈大笑。
周猛和南宫伊诺赶紧过来,一人架一边,扶着王萧往外走。
出了殿门,拐过两道回廊,到了偏殿。
门一关,楚清清脸上的笑立马收了。
她从屏风后头拎出三套衣裳,往桌上一拍,两套宦官服,一套宫女装。
“快换上。”
王萧一边换一边说,“娘娘,明光门那边……”
楚清清压低声音:“我等会儿回去就说要给陛下和大臣们演奏琵琶,让陛下下旨去皇宫取我那把西域的紫檀五弦琵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