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宿卫举着火把迎上来,手按刀柄,嗓门不小。
许姜月把帷帽一摘,火光底下那张脸端得四平八稳:“是本宫。”
卫兵吓了一跳,赶紧单膝点地:“太子妃娘娘?!这么晚了,您怎么……”
“有急事禀报父皇,速速让开。”
宿卫哪敢再拦,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:“娘娘,这……按规矩,得收缴兵器……”
许姜月点点头没吭声,径直往里走。
珊瑚把腰刀解下来往桌上一拍。
那几个宿卫对着王萧和南宫伊诺搜了一圈,火枪被翻了出来,枪管在火光底下泛着冷光。
“这啥玩意儿?”
一个宿卫掂了掂。
周猛嘴快:“你管啥玩意,赶紧的,耽误了正事你担待得起?”
领头的使了个眼色,东西全收进旁边木箱子里,一摆手放行。
另一边,一个宿卫举着火把往前一照,脸色当场就变了。
“娘娘,这……这二位什么情况?”
葛彪趴在马背上,脸肿得跟猪头似的,血糊了一脸。
史干臣更惨,裤腿湿了一大片,也不知道是血还是尿。
许姜月连看都没看,声音四平八稳:“此二人意图谋反。”
宿卫小心翼翼地提醒:“娘娘,这模样抬进去,惊了圣驾……小的们脑袋不保啊。”
“一切本宫承担。”
许姜月丢下这句话,抬脚就往里走。
宿卫们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再拦。
王萧拖着谢菀青往里走,压低声音:“等等到了父皇跟前,知道怎么说?”
谢菀青咬着嘴唇没吭声,脚底下跟踩棉花似的,被他拽得踉踉跄跄。
此时,临芳殿内酒气熏天,烛火晃悠。
宴席已经快散了。
皇帝谢宸歪在榻上,手搭在楚清清大腿上,摸着摸着,脑子里已经在琢磨晚上玩什么姿势了。
楚清清笑着给他斟酒,嘴里说着软话,“陛下~再喝一杯嘛~”
气氛松快的很。
忽然
“砰!”
殿门忽然一下被推开了。
夜风瞬间灌进来,吹得烛火猛地一晃。
皇帝手一顿,眉头拧起来,“谁啊?大半夜的……”
话没说完,愣住了。
王萧满脸灰土,大步走进来。
后头跟着许姜月、南宫伊诺、周猛,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对。
“王萧?”皇帝皱了眉,“你不是喝多了歇着去了?酒醒了?”
王萧还没来得及张嘴。
后头几个御龙直宿卫已经拖着两个血糊糊的玩意儿上来了,往殿中央一扔。
“扑通。”
“啊!!!”
几个妃子吓得尖叫,酒杯乒乒乓乓掉一地。
谢槿禾手里的团扇“啪嗒”掉地上,脸都白了。
大臣们全站起来了,有的往后退,有的伸着脖子往前看。
皇帝脸都绿了,一拍扶手:“王萧!你干什么?!这成何体统!”
王萧单膝点地,抱拳低头:“陛下,齐王矫诏造反!”
“明光门内应葛彪、史干臣已被臣拿下。”
“叛军先锋两千人已被臣遣散。”
“齐王正往西苑而来,请陛下速速移驾!”
殿里“嗡”地炸了锅。
“什么?齐王造反?”
“不可能!殿下是监国!”
“王萧你疯了?!”
皇帝愣了足足三秒,随后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、你放屁!霖儿是监国,他造什么反?!”
“我看你是喝多了,来人,把这个满嘴胡话的东西给朕叉出去!”
议论声嗡嗡嗡跟苍蝇似的。
皇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攥着酒杯的手都在抖。
“胡说八道!霖儿是朕亲儿子!他反什么?你……”
他指着地上的葛彪和史干臣,“你给朕说清楚!”
王萧没动,冲旁边使个眼色。
周猛上去一脚踢在葛彪身上,“说!哑巴了?”
葛彪趴在地上,浑身哆嗦,嘴里的血沫子往外冒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小的该死……齐王殿下说……说今晚亥时开门,事成之后,给小的升节度使……”
史干臣跟着嚎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小的也是被逼的啊陛下!齐王说要是敢不从,就杀了小的!”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大臣们面面相觑,脸都白了。
皇帝嘴张着,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王萧往前跪了半步,压低声音。
“陛下若不信,可以问问七公主。”
他侧过身,手指头悄悄戳了一下谢菀青的后腰。
谢菀青浑身一激灵,腿一软扑通跪地上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“父皇!四哥他、他连女儿都要杀啊!”
她声音又尖又细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他让卞泰杀了儿臣……说儿臣被反贼围了,贞洁烈女,不能受辱……到时候死在乱军之中,正好给他当借口……”
殿里“嗡”地炸了。
魏王第一个蹦出来:“父皇!儿臣早就说四哥心怀不轨!”
赵王跟着嚷嚷:“对对对!他天天往禁军里塞人!”
皇帝还没从震惊中回过味,还不相信:“不、不可能……霖儿他……”
话没说完,自己先心虚了。
齐王不在,周宰相不在,林子宵也不在。
满殿文武,就少了他们仨。
薛介衡第一个反应过来,立马扑通跪地上:“陛下!当务之急,赶紧离开此地!请御龙诸班直上殿护卫!”
“对对对!”皇帝蹭地站起来,手忙脚乱去拽楚清清,“来人!护驾!护驾!”
话音还没落地。
“砰!”一下。
殿门被撞开了。
一个御龙直宿卫满脸是血,连滚带爬扑进来:“陛、陛下!外头……外头黑压压全是乱军!弟兄们挡不住了!”
话音刚落,外头喊杀声震天,刀枪碰撞的声响隔着几道墙都能听见。
皇帝腿一软,龙椅差点没坐稳。
殿里那几个妃子公主有的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,有的抱成一团哭成一团。
这时候,又有一个宿卫连滚带爬冲进来:“陛、陛下!叛军已经到苑门外头了!黑压压一片,少说上万人!”
殿里彻底炸了锅。
“完了完了!乱兵要杀进来了!”
几个妃子尖叫着往桌子底下钻,裙摆拖在地上,踩得噼里啪啦。
有个胆子小的公主直接扯了根腰带,踮着脚往房梁上甩,哭着喊:“本宫宁死不受辱!”
大臣们有的往屏风后头躲,紫袍绯袍满地乱飘。
有趴桌子底下,屁股还露在外头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殿里鸡飞狗跳,哭喊声、尖叫声、桌子椅子翻倒的动静混成一团。
“都给我停下!”
一声暴喝。
王坚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,往殿中央一站,腰杆挺得笔直。
老头儿脸色铁青,手里的拐杖往地上猛地一顿。
“砰”的一声。
地砖都颤了一下。
殿里瞬间安静了。
几个趴桌子底下的探出脑袋,几个拽腰带的僵在原地。
连那哭得最凶的妃子都捂住了嘴。
“尔等身为朝廷命官,位列朝班,食君之禄,平日里人模狗样,如今事到临头,慌慌张张,成何体统!”
王坚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砸在地上,砸得满殿鸦雀无声。
“诸位放心,有本官在,保你们安然无恙!”
王萧往殿中央一站,腰杆笔直。
“放屁!你才多少人?外头可是上万叛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