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萧骑在马上,看着谢云升那副吊样,乐了。
“小世子,孤劝你一句,别以卵击石。”
他马鞭在手里转了两圈,“齐逆庶人比你牛不?宗室之首,监国,手底下几万人,现在呢?坟头草都长老高了。”
谢云升嗤了一声。
“那又怎样?我爹手里十万边军,你动我一个试试?”
“我爹手里十万边军,你有本事就进来抓人。”
“大不了……”
他往身后那扇朱红大门一指。
“老子一把火,全家自焚,看你到时候怎么跟天下人交代。”
说完,他一甩袖子,大摇大摆进了府。
“砰!”
门关上了了。
火把照得门口空荡荡的,禁军们面面相觑。
南宫伊诺皱眉,“这兔崽子,嘴真硬。”
……
肃王府后宅。
谢云升刚跨进二门,一个三十来岁的美妇人就迎出来了。
云髻高挽,藕荷色褙子,腰肢细细的,眉眼间跟谢云升有几分像。
此人正是谢云升的母亲卢氏,今年三十五岁。
“大郎,怎么样了?”
“母妃放心。”
谢云升往椅子上一瘫。
“那王萧不敢怎么样的,我爹手里有兵,他敢动咱?”
旁边几个丫鬟婆子立马凑上来拍马屁。
“大郎君真厉害!”
“就是就是!”
“不愧是大王的儿子!”
段内侍捂着脸,连连拍马屁,“世子爷神威!那王萧在您面前,跟条狗似的!”
谢云升被夸得嘴角翘老高,端起茶碗灌了一口。
“等着吧,半个时辰内他就得乖乖撤军。”
卢氏松了口气,手指头点了点儿子脑门。
“就你嘴硬~往后可不许这么莽撞了。”
丫鬟婆子们跟着附和,七嘴八舌的。
“世子爷虎威!”
谢云升把段内侍拉到一边,压低声音。
“段伴伴,你受苦了。回头我给你出气。”
段内侍眼眶一红,连连点头。
谢云升往左右瞅了瞅,声音压得更低。
“去,把今天街上抢的那两个女孩藏好了,别让人发现。”
段内侍会意,抹了把脸,转身就往后院溜。
……
还不到半个时辰。
谢云升得意洋洋,嘴还没合拢。
一个下人连滚带爬冲进来,“世子!不好了!不好了!”
谢云升胳膊一甩,茶碗差点泼出去。
“慌什么?王萧打进来了?”
“不、不是啊!”
下人脸白得跟纸似的,气喘吁吁的。
“是、是陛下来了!銮驾停门口了!”
“啥?!”
“陛下在府门外,说……说请小叔叔出来叙叙叔侄情分……”
谢云升脑子“嗡”的一下。
什么叙情分?
六岁的小皇帝懂个屁的情分?
这他妈分明是王萧搬来的!
门外那小东西,论辈分是他亲侄子、
可论身份。
那是天子!
他敢拦?他爹是节度使不假。
但谢奕那小屁孩,怎么怎么说都是天子啊!
自己要是不出去,那可是公然抗旨。
卢氏脸也白了,一把攥住儿子袖子。
“这这这……这可是抗旨啊大郎!”
谢云升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鼓得老高。
他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领。
“更、更衣。”
不久之后。
肃王府门口,灯火通明。
谢奕穿着小龙袍端坐在銮驾上,小腰板挺得笔直。
宫里皇帝的仪仗一样不少,旌旗、伞盖、金瓜、钺斧,排出去老远。
御龙直禁军甲胄鲜明,火把照得整条街通红。
王萧侍立在侧,紫袍金带,腰里挂着横刀。
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谢云升一身紫袍,脸拉得比驴长。
他母亲卢氏跟在后面,脸色也不好看。
母子俩带着全家老小,哗啦啦跪了一地。
“臣,参见陛下。”
谢云升磕头,声音干巴巴的。
“臣妾参见陛下。”
卢氏跟着磕头,额头贴着地砖,不敢抬。
谢奕坐在銮驾上,奶声奶气开了口:
“小叔叔好难请啊。”
说完,他偷偷扭头看了看王萧。
那眼神明摆着在问:朕说得怎么样?
王萧微微点头,面无表情。
心里头却乐开了花。
这话当然是他教的。
小崽子记性不错,一个字没差。
谢云升跪在地上,脸都绿了。
难请?
老子压根不想出来!
可他不敢说。
卢氏趴在地上,浑身哆嗦。
这架势,皇帝亲自来堵门。
自己儿子再横,还能横过天子?
“陛、陛下言重了……”
谢云升干咳一声,“臣……臣只是……”
他嘴张了半天,愣是没蹦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王萧往前迈了半步,声音不大:
“陛下有旨,宣骁国公入宫,叙叔侄情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赐骁国公与陛下同坐銮驾。”
谢云升脑子嗡的一下。
同坐銮驾?
那不就是押送吗!
“这、这……”
他结结巴巴,脸涨成猪肝色。
“怎么?”
王萧低头看他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“世子要抗旨?”
谢云升趴在地上,牙都快咬碎了。
抗旨?
他敢吗?
皇帝是个小屁孩不假,可那也是皇帝!
公然抗旨?
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。
他爹是节度使不假。
可他爹来了,见了这小屁孩也得跪。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卢氏趴在地上,眼泪啪嗒掉下来。
想说什么,嘴张了张,又咽回去了。
王萧一挥手。
几个禁军上来,把谢云升“扶”了起来。
动作倒是客气。
可那手劲儿,捏得他胳膊生疼。
谢奕坐在銮驾上,冲谢云升招招手。
“小叔叔,上来呀。”
谢云升深吸一口气,被架上了銮驾。
王萧翻身上马,冲卢氏拱了拱手。
“夫人放心,世子就是进宫住几天,吃香的喝辣的,亏待不了。”
卢氏跪在地上,嘴唇哆嗦了半天。
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。
“起驾!”
銮驾晃晃悠悠动起来,仪仗队在前头开道,禁军在后头压阵。往宫门方向去了。
王萧翻身上马,冲周猛、南宫伊诺和孙浩挥挥手。
“你们仨,去把那姓卢的娘们和肃王府满门,全送去西苑。”
周猛点点头:“得嘞!”
三人拨马就跑,马蹄声哒哒哒消失在街角。
王萧策马追上銮驾。
……
不久之后,銮驾回宫。
女官先把谢奕抱下来,小家伙已经困了,揉着眼睛打哈欠。
谢云升从銮驾上下来,脚刚沾地,两个内侍就凑上来了。
一左一右,架着他胳膊,脸上带着笑,手劲儿可不小。
前头还站着俩御龙直的禁卫军。
一身银甲,手按刀柄,眼珠子跟看死人似的盯着他。
其中一个往前迈了一步,拱了拱手,皮笑肉不笑。
“世子爷,得罪了。”
“大周祖制,外藩统兵宗室家眷入宫面见太后、陛下,须由禁军携刀夹护。”
谢云升脑子嗡的一下。
携刀夹护?
说得好听。
这不就是押送吗!
他深吸一口气,挤出个笑。
“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两个禁卫军一左一右,夹着他往里走。
垂拱殿里灯火通明。
许姜月已经换了身常服,
谢云升扑通跪地上,脑门磕得砰砰响。
“臣,参见太后!”
许姜月没叫他起来,先抿了口茶,才慢悠悠开口。
许姜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不紧不慢。
“你就是肃王世子?”
“正是臣。”
“长得倒是一表人才。”
许姜月端起茶碗,慢悠悠开口。
“肃王殿下镇守西州,威风八面,哀家在深宫里头都常有耳闻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带着笑。
“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。”
谢云升跪在下头,听见“虎父无犬子”四个字,腰杆子不自觉挺了挺。
刚要开口谢恩。
“所以……”
许姜月放下茶碗,话锋一转,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。
“难怪要陛下亲自去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