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之后,西苑。
黄昏降临,蓬莱阁内华灯初上。
太上皇谢宸歪在榻上,手里捏着块桂花糕,半天没往嘴里送。
福清大长公主坐在对面,脸拉得比驴长。
“皇兄,您倒是说句话啊。”
她一拍桌子,“臣妹的小叔子被王萧杀了,财产全部抄没!您就一句话没有?”
太上皇叹了口气,把桂花糕往碟子里一扔。
“朕说?朕说了算吗?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盯着房梁发愣。
这一天天的,滋味确实不好受。
宗室全搬过来了,按理说应该热闹。
可王萧那小子,前脚刚把人送来,后脚就下了一道令。
严禁宗室互相私自见面。
要串门?行。
提前三天报备,写明事由、时辰、见什么人、说什么事。
批了才能去,不批就老实待着。
跟坐牢有什么区别?
“皇兄!”
福清大长公主又喊了一嗓子。
“行了行了,”太上皇摆摆手,“朕知道了,知道了。”
嘴上这么说,心里头却在骂。
知道了又能怎样?
朕说话要是好使,能窝在这破地方?
正烦着呢。
宫女进来,福了福身:“太上皇,云川郡王和永乐长公主到了,说是来看您,还带了孩子。”
福清大长公主蹭地站起来,脸都绿了。
“他还敢来?!”
“来都来了,”太上皇叹了口气,“宣吧。”
刘内侍站在门口,尖着嗓子喊:
“宣!检校司空、朔汉二州节度副使、京兆府尹、上柱国、殿前都点检、云川郡王及永乐长公主,觐见!”
王萧牵着公主进来,公主怀里抱着王少恒。
小家伙裹在襁褓里,睡得正香,小拳头攥着,嘴巴一张一合的。
俩人齐齐下拜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“行了行了,起来吧。”
太上皇摆摆手,目光往公主怀里扫了一眼。
王萧站起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,咧嘴一笑:“父皇,儿臣把您外孙带来了。”
太上皇愣了一下。
外孙?
哦对,婉琰生的。
他扭头看了眼公主,又看了看那个襁褓,脸上挤出个笑。
“好,好啊,抱过来让朕瞧瞧。”
宫女上去,小心翼翼把孩子接过来,递到太上皇怀里。
王少恒被这么一折腾,醒了。
嘴一瘪,哇地哭了。
声音又亮又脆,整个殿里都是回音。
太上皇手忙脚乱地拍了两下,拍得不得章法。
孩子哭得更凶了。
公主站在下头,嘴角抽了抽,到底没上去接。
太上皇抱了一会儿,实在哄不住,扭头递给宫女。
“这孩子,嗓门倒是不小。”
他干巴巴地夸了一句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。
说实话。
他对谢婉琰这个女儿都没什么感情,更别提她的儿子了。
要不是王萧的面子,这外孙他都不一定认得。
他把茶碗放下,话锋一转。
“爱婿啊,朕听说,你把宗室全弄到西苑来了?”
王萧点点头:“是有这么回事。”
“那串门还要报备?”
太上皇声音拔高了几分,“这……这不是软禁吗?”
“父皇言重了。”
王萧拱了拱手,一脸无辜。
“儿臣这是为了宗室的安全,您想啊,齐逆庶人刚伏诛,万一有余党作乱,伤了哪位王爷公主,儿臣怎么跟天下人交代?”
太上皇嘴张了张。
安全?
你糊弄鬼呢?
福清大长公主忍不住了,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“王萧!你少在这儿假惺惺!你把我们关在这儿,不就是怕我们闹事吗?”
王萧扭头看她,乐了。
“大长公主这话说的,儿臣哪敢关您?这不是保护吗?”
“保护?保护用得着报备?”
福清大长公主气得胸脯起伏。
“本宫要见自己的亲侄子,还得提前三天打报告?你当本宫是什么?犯人?”
王萧没接话,扭头看向太上皇。
“父皇,您也这么觉得?”
太上皇干咳一声,没敢接茬。
他能怎么说?
说同意?那就是打王萧的脸。
说不同意?那就是打自己妹妹的脸。
两头不讨好。
王萧叹了口气,一脸为难。
“那这样吧,儿臣回去想想办法,把规矩改改。”
福清大长公主眼睛一亮。
“改成七天。”
“你!”
王萧拱了拱手,“大长公主息怒,儿臣也是为了您好。万一真出了事,儿臣担待不起啊。”
福清大长公主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故意的!”
福清大长公主越说越激动,唾沫星子都快喷到王萧脸上了。
王萧也不恼。
等她骂完了,才慢悠悠开口:“父皇,儿臣这次来,还给父皇带了点礼物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太上皇头都没抬,摆摆手,“金银财宝,珍珠玛瑙,朕多的是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。
“啪啪啪!”
王萧就拍了拍手。
一阵香气飘进来。
先是一排平国的江南美女鱼贯而入。
一个个穿着淡色褙子,腰肢细得跟柳条似的,走起路来裙摆飘飘,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。
后头跟着几个金发碧眼的西域姑娘。
高鼻深目,眼珠子一个比一个绿。
穿着异域风情的纱裙,腰上挂着金灿灿的链子,走一步晃三晃。
那几个西域姑娘还用了王萧给的香水,浑身香喷喷的,一进来满殿都是味儿。
她们齐齐下拜,动作整齐划一,声音又软又糯:
“参见太上皇~”
太上皇手里的桂花糕“啪嗒”掉地上了。
眼珠子黏在那几个西域姑娘身上,拔都拔不下来。
尤其是打头那个,胸大腰细屁股翘,胡服领口开得低,白花花一片。
嘴张着,半天没合拢。
“这、这……”
他忽然觉得自己又年轻了。
重振男人雄风那种。
腰不酸了,腿不疼了,连那方面都感觉重新有劲了。
王萧拱了拱手,笑眯眯地:“父皇,这些美女,都是儿臣孝敬您的,您一个人在别宫住着,怪寂寞的,有人陪着说说话,解解闷,多好。”
太上皇咽了口唾沫。
他目光从那几个西域姑娘身上收回来,又往那几个平国美女身上溜了一圈。
“好,好,好!”
一连说了三个好字,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