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西苑。
深秋的风卷着枯叶,扑簌簌打在檐角。
肃王入京的消息,跟长了翅膀似的,没半天就传遍了整个西苑。
谢云升正歪在榻上剥橘子,橘子皮扔了一地,边上俩小内侍垂手站着,大气都不敢喘。
段内侍连滚带爬窜进来,脸都跑红了:“世子爷!大喜!大王、大王他带兵入京了!”
“什么?!”
谢云升蹭地坐起来,橘子滚到地上,骨碌碌转了两圈。
“我爹?带兵?”
“是是是!两千精锐,甲胄鲜明,一路往京城来,沿途府县都轰动了!”
谢云升愣了一瞬。
随即哈哈大笑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边上卢氏正端着茶碗,手一抖,茶水洒了半袖子。
她也顾不上了,蹭地站起来,眼睛刷地亮了:“二郎呢?你爹把二郎带来了没?”
“回、回夫人,二公子留守西州,没跟来……”
卢氏嘴一撇,有点失望。
不过转念一想,大儿子能回来就行,二儿子在西州守着地盘,稳当。
“好,好啊!”谢云升从榻上蹦下来,在地上转了两圈,掰着指头数,“等爹到了京城,我看那王萧还怎么横!”
他搓着手,眼珠子转了两圈,嘴角慢慢往下撇了撇。
“这几天,老子跟孙子似的,连这破院子都出不去。”
“等老子出去了,非得……”
他顿了顿,咧嘴一笑。
这几天可把他憋坏了。
天天跟五指姑娘谈恋爱,那滋味,谁试谁知道。
“抢几个美女,好好放纵三天三夜!不,十天十夜!”
卢氏白他一眼:“你就这点出息。”
“母妃,这叫什么?这叫苦尽甘来!”
谢云升叉着腰,下巴抬得老高,那副欠揍的德性又回来了。
他拍拍胸脯,腰杆子挺得笔直,“您就瞧好吧,等父王进了京,那王萧还不得乖乖把爷请出去?”
他说着就往门口走。
步子迈得又大又快,跟踩了风火轮似的。
两个青鸾卫一左一右,手臂一横,把他拦了个结实。
“殿下留步。”
谢云升脸一垮:“爷要出去!”
“官家有旨,殿下安心读书,不可外出。”
“读书?爷读你娘个腿!”
谢云升眼珠子一瞪,嘴皮子一翻,骂骂咧咧。
可他骂了两句,见那俩姑娘一动不动,眼珠子都不带转的,又泄了气。
他转了转眼珠,忽然咧嘴一笑,往门框上一靠。
“行,爷不出去。”
两个青鸾卫没吭声。
“那你们去给老子弄几个美人来,总可以吧?”
谢云升搓着手,那副德性,跟青楼里挑姑娘的财主没什么两样。
“要水灵的,会唱曲儿的,最好是江南那边的,皮肤白,腰细……”
“殿下。”
左边的青鸾卫开口了,声音不咸不淡。
“青鸾卫职责是护卫,不是拉皮条。”
谢云升愣了。
“再说了。”右边的接茬,眼皮都没抬,“青鸾卫只听命于官家和太后,不负责给殿下找女人。”
谢云升脸涨成猪肝色。
他手指头戳着那两个青鸾卫,嘴唇哆嗦了半天,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给脸不要脸是吧?”
他气得胸口起伏,在门口来回踱了两步,靴底踩得青砖咔咔响。
忽然停住,扭头盯着那俩姑娘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“找不来女人是吧?”
两个青鸾卫面无表情。
“那你们两个来伺候爷!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,伸手就要去抓左边那个的胳膊。
“啪!”
手背被拍开了。
不是扇耳光,是那种赶苍蝇似的,不重,但干净利落。
谢云升捂着手,整个人都傻了。
“殿下自重。”
左边的青鸾卫往后退了半步,手按刀柄上,眼神跟看路边的野狗没什么区别。
右边的更直接,往前迈了半步,挡在门口,那架势,跟门神似的。
“殿下若再动手动脚,休怪属下不客气。”
段内侍站在边上,眼珠子瞪得溜圆,指着那两个青鸾卫,手指头直哆嗦:“反了反了!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谁?肃王世子!未来的亲王!你们敢动手?”
谢云升一听这话,腰杆子又硬了。
他往前迈了一大步,脖子伸得老长,脸都快怼到那女卫刀柄上了。
“来啊来啊,你们砍啊。”
他拍了拍自己脖子,嘴角往下撇着,那副欠揍的德性又回来了。
“往这儿砍,不砍是孙子。”
“我爹马上就到京城了,两千精锐,甲胄鲜明。”
“你们今儿个要是敢动爷一根汗毛,回头我爹把你们全家都剁了喂狗!”
左边那女卫没吭声,手按刀柄上,眼睛盯着他,跟看死人似的。
右边那个悄悄给同伴使了个眼色。
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但那意思明摆着:去找人。
另一个微不可察地点点头。
转身就走,步子又轻又快,跟阵风似的。
谢云升正骂得起劲,压根没注意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养心殿里炭火烧得正旺。
王萧刚往榻上一瘫,腰上就挨了一下。
“哎哟!”
他龇牙咧嘴扭头,许姜月正拧着他腰眼那块软肉,嘴角往下撇着。
“你故意的吧?让哀家在朝堂上出丑?”
“臣哪敢啊~”
王萧拖长了调子,一脸无辜,“臣那不是给太后表现的机会嘛。”
“表现?哀家差点让那帮老东西噎死。”
许姜月又拧了一下,这才松手,往他旁边一坐,语气虽凶,眼底却没什么怒意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,你这招还真厉害,八百万贯往那一摆,那帮大臣眼珠子都绿了。”
“那是。”
王萧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腿,懒洋洋地晃了晃,“跟谁过不去都行,别跟钱过不去。”
许姜月嗤了一声,端起茶碗抿了一口,垂着眼皮道:“今晚回去睡,别在宫里赖着了。”
“怎么?太后腻了?”
“滚。”
许姜月白了他一眼,“你家公主该有意见了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传来脚步声。珊瑚一身银甲还带着晨露,大步进来,手里捧着个木匣子。
“王爷,西州来信了。”
王萧蹭地坐直了,伸手接过匣子打开。
里头躺着封信,还有块成色不错的玉佩。
他展开信纸,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,是孟翰的笔迹。
扫了两眼,王萧乐了。
“这狗东西,写得还挺感人。”
许姜月凑过来瞄了一眼,脸色渐渐沉下来。
“联合肃王,里应外合?”
许姜月凑过来瞄了一眼,脸色沉下去。
“联合肃王,里应外合?”
她眉头拧成一团,沉吟片刻,压低声音。
“要不要动手?”
王萧把信往桌上一拍,嗤了一声。
“动手。珊瑚!”
珊瑚抱拳:“在!”
“率领青鸾卫,按照名单抓人,全家老小全部拿下,家产充入国库。”
许姜月愣了愣:“会不会太急了?肃王还没到京城呢。”
“急?”王萧往椅背上一靠,翘起腿,“这种蛀虫,老子早就要杀了,留着过年吗?”
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口。
“再说了,先收拾了这帮狗东西,肃王来了,就是光杆司令,没内应,看他怎么蹦跶。”
许姜月盯着他看了两秒,噗嗤笑了。
“你可真够狠的。”
“废话。”王萧捏捏她下巴,“对他们仁慈,就是对咱们残忍。”
他顿了片刻,似是想到了什么,又补了一句:“再派一个指挥,去中州锦陵府。”
“提前布局?”
“对。”
王萧手指头敲着扶手,发出不紧不慢的笃笃声,“杜子腾那孙子,也该会会了。”
珊瑚一抱拳,转身大步离去,很快消失在殿外的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