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久之后，雨势渐小。
前方马蹄声“哗啦啦”的传来，动静不小。
一队官兵骑着马，护着几辆马车颠颠儿跑过来。
领头马车帘子一掀，下来个绯袍官员。
他小碎步冲过来，“扑通”就跪泥水坑里了：“下官权知黎安府军州事吕崇文，率同僚参见大元帅！朝廷的札子下官早接了，可没想到您老人家这么快驾到，有失远迎，该死该死！”
身后那帮同僚跟着跪了一地。
百姓们全炸了窝。
“大元帅？！”
“爹！咱有救了！”
“真是朝廷的人！”
吕崇文爬起来，扫了眼那群灾民，脸一沉：“这些刁民，冲撞大元帅，下官这就赶他们滚蛋！”
他手一挥，衙役们举着水火棍就要往上扑。
“慢着！”王萧摆摆手，“冲撞本王的另有其人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那堆被揍成猪头的兵痞，“那些个‘官军’，才是好样的。”
吕崇文脸都绿了。
王萧翻身上马：“有什么话进城再说，不过这些人，孤要带上。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成？”吕崇文急了。
“怎么？”王萧低头瞅他，“你质疑孤？”
“不敢！不敢！”
吕崇文连连摆手，汗珠子跟下雨似的。
“既然没意见，那就入城吧。”
王萧拍了拍袍子上的雨水，头都没回。
吕崇文赶紧侧身，腰弯得比虾米还低：“大元帅请！大元帅请！”
……
不久之后，知府大堂。
南宫伊诺往王萧边上一坐，珊瑚杵在侧后方，阿依古丽和玛依拉俩虎妞一人一边按着刀
王萧宣读完圣旨，算是走完了过场。
底下呼啦啦跪了一片：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“诸君落座吧。”
他一屁股坐到主位上，一挥手，“来人，把那几个贼兵带上来。”
亲兵应声出去，不多时，那几个被揍成猪头的官兵就被拖了上来，往堂上一扔，跟扔死狗似的。
王萧手指头点着他们，把路上干的那些破事儿。
包括抢人、打百姓、贼喊捉贼。
噼里啪啦说了一遍。
堂上那些属官一个个低着头，眼观鼻鼻观心，谁也不吭声。
吕崇文急了，往前迈了一步，拱着手，脸涨得跟猪肝似的：“大元帅，王爷，这一定是那些刁民胡说八道！刁民嘛，为了口吃的，什么编不出来？”
“胡说八道？”王萧乐了，往椅背上一靠，“孤亲眼所见的，还能有假？”
吕崇文脑门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，赶紧又往前凑了半步：“大元帅息怒！想必是这些人私自所为，这黎安府确实是没有粮食了，再让那些灾民住下去，还不得发生暴动？
他顿了顿，接着说道：“所以下官就派人去护送，谁知道这些臭丘八，竟敢做出这等恶行！”
那个被割了舌头的军官趴在地上，呜呜咽咽说不出话，急得直捶地。
可他手下那几个兵不干了，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嚎起来：“知府老爷！明明是您下的令，说把刁民赶出去，顺便弄点银子，不能不认账啊！”
“就是就是！您还说，漂亮闺女能卖个好价钱！”
“对对对！卖了的钱您拿七成！”
几个兵七嘴八舌，跟炸了窝似的。
吕崇文脸都绿了，跳着脚骂：“胡说八道！你们说本官下的命令，证据呢？”
那几个兵傻眼了。
证据？
命令是口头下的。
他们上哪儿弄证据去？
王萧看着这出狗咬狗的戏，心里头冷笑一声。
行，甩锅甩得挺干净。
他也懒得再听，摆摆手：“都拉下去，砍了。”
那几个官兵当场就炸了，哭爹喊娘，鼻涕眼泪糊了一脸，纷纷被亲兵拖着往外走，嘴里还在骂：“吕崇文！你不得好死！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！”
喊声越来越远，最后“噗”一声闷响，没了动静。
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烧得噼啪响。
王萧扭头看向吕崇文：“吕府台，你说城内没粮了？你可知道，孤这次来就是筹粮的。”
吕崇文赶紧拱手：“大帅容禀！本府确实收到朝廷札子就筹了八万斛，可石族蛮夷肆虐，周边难民全涌进黎安府，人太多，只好用军粮赈济。后来实在没了，只能让灾民出城转移……”
王萧愣住：“你是说，粮食都救济百姓了？”
“确实如此！现如今府库只剩不到五百斛了。”
吕崇文一脸痛心疾首。
王萧脸黑了：“可那些灾民说，你黎安府一粒粮食都没给过！”
他挥挥手说：“传灾民！”
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被带上来，跪在地上直哆嗦。
王萧问：“府里给过你们救济粮吗？”
一个老汉眼泪哗地下来了：“大人明鉴！别说粮食了，他们逼俺们卖儿卖女！不卖的直接赶出城啊！”
旁边一个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俺闺女才十二岁啊！他们、他们……”
“对！我闺女就是被强买走的！”
“还打人！我这条腿就是被他们打折的！”
百姓们七嘴八舌，哭成一片。
吕崇文脸不红心不跳：“大帅，这些刁民的话怎能轻信？他们分明是想讹朝廷的赈灾粮！”
那老汉当场炸了，指着吕崇文骂：“姓吕的你摸着良心说话！你府上那粮仓都快长蛆了，你给过我们一粒米吗？”
“放肆！”吕崇文瞪眼，“本官堂堂朝廷命官，岂容你这刁民污蔑！”
“够了！”王萧摆手，“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，孤该信谁的？”
他扭头冲珊瑚招招手：“骷髅姐，你带人去粮仓瞅瞅，看到底啥情况。”
珊瑚点点头，带着几个女卫出去了。
堂上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噼啪响。
吕崇文站在那儿，额头上汗珠子往下掉，后背的朝服湿了一大片，但腰杆还挺着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珊瑚回来了。
“殿下，粮仓确实只有五六百斛粮食，一粒多的都没有。”
吕崇文长出一口气，腰杆子又硬了几分：“大帅您看，下官说的句句属实啊！”
王萧没吭声，盯着吕崇文看了半天。
不对劲。
这货，太镇定了。
要么真是被冤枉的。
要么……
就是提前把粮食转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