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行宫偏殿里烛火烧得噼啪响。
王萧往椅背上一瘫:“现在兵强马壮,北疆将士磨刀霍霍,周猛留守西州好好练兵,朝廷和皇帝都在西京府,这是对北祈发动灭国之战的最好机会。”
他顿了顿,扫了一圈屋里的人:“接下来,孤要亲自坐镇宣宁。”
南宫伊诺眼睛一亮:“我哥在那边,可好久没见了!”
王萧扭头看许姜月:“太后怎么看?”
许姜月端着茶碗抿了一口,不紧不慢地搁下碗。
“哀家觉得可以,不过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:“哀家要一起去,御驾亲征,也好鼓舞士气。”
王萧心里头嗤了一声。
鼓舞士气?
你那是想要老子吧。
这女人,分明是怕他又一跑几个月。
实在憋不住了吧?。
“行,”王萧点点头,“太后和陛下御驾亲征,太上皇就留西京府养老,贾将军,你全程护驾。”
贾彪一抱拳:“末将定不负殿下所托!”
许姜月瞥了王萧一眼,嘴角微微翘了翘。
桌底下,那只不安分的脚又蹭过来了。
王萧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挪。
她追过来,他又挪,她再追。
王萧索性一脚踩住她脚背,用了三分力。
许姜月吃痛“嘶”了一声。
脸上表情却端得四平八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大臣将领们陆陆续续退了出去,偏殿里空了大半。
门帘一掀,卢氏领着谢云嘉和谢佳茵进来。
卢氏扑通就跪地上了,脑门磕得砰砰响:“罪妇参见太后,参见王爷!求太后开恩,留我儿一条命!”
许姜月没叫起。
谢佳茵站在后头,腰杆挺得笔直,下巴微微抬着,眼神倒是没躲。
王萧看着她那副模样,心里头啧了一声。
“王太妃,以后老老实实,回京城就住西苑。”
卢氏连连磕头:“是是是!罪妇遵命!”
谢佳茵忍不住了,往前迈了半步:“凭什么?!我爹虽然造反,可他已经死了!我大哥二哥也死了!西州都没了,我们姐弟还能做什么?”
王萧往椅背上一靠,看着她乐了:“郡主这是不服?”
谢佳茵咬着嘴唇没吭声。
“不想去西苑也行。”
王萧慢悠悠开口,“你就跟着孤,平时晚上给公主洗洗脚,做个小侍女,怎么样?”
谢佳茵脸腾地红了:“你!”
卢氏吓坏了,一把拽住她袖子:“茵儿!别胡闹!”
谢佳茵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。
“你!你欺人太甚!”
“欺人太甚怎么了?反正你爹你哥都死了,你现在就剩这张嘴还硬。”
王萧歪在椅背上。
“不服?”
“行啊,孤就让你亲眼看看,什么叫‘不服的下场’。”
他话音刚落,便朝外头扬了声:
“来人!”
两个亲兵应声而入。
“把郡主带去军营,看看那些罪人女眷如今是什么境遇,看够了再带回来。”
谢佳茵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刚要张嘴骂人。
两个亲兵已经一左一右架住她胳膊,往外拖。
“王萧!你!你放开我!本郡主要见太后!”
许姜月端着茶碗,连眼皮都没抬。
卢氏扑通跪地,磕头如捣蒜:
“王爷饶命!那丫头不懂事……她、她不是妾身亲生的啊!”
她一把拽过身旁的谢云嘉往怀里搂。
嘤嘤嘤哭得肝肠寸断。
生怕这顶帽子连累到自己亲儿子头上。
“妾身母子愿听王爷安排!王爷怎么说,妾身就怎么做!”
王萧低头瞅了她一眼,嗤了一声,没接话。
约莫过了大半个时辰。
院子里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
谢佳茵被两个亲兵架着胳膊拖了回来,双腿发软,脸色惨白。
她额头全是冷汗,嘴唇干裂,眼圈通红。
一进门,她就捂着嘴干呕了两声。
显然是被军营里那些场面吓坏了。
军营里那帮粗汉在那些罪女身上肆意发泄的场面。
她看一遍,吐三回。
王萧靠在椅背上,等她缓了好一会儿,才慢悠悠开口:“怎么样?还想不服吗?”
谢佳茵浑身一哆嗦:“……服了。”
“大声点。”
“妾……妾身愿意伺候殿下。”
王萧站起来,走到她跟前。
抬手,左右开弓就是几巴掌。
“啪!啪!啪!”
清脆响亮。
谢佳茵被打得脸一歪,嘴角渗出血丝,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她整个人缩成一团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哭得又委屈又绝望。
跟方才那副硬骨头判若两人。
王萧甩了甩手,低头看着她:“记住了,往后让你端茶就端茶,让你倒水就倒水,再多说一句废话,军营那些罪妇的下场,就是你的下场。”
谢佳茵抽抽噎噎地点头,连哭都不敢大声。
只敢拿袖子捂着嘴。
卢氏跪在旁边,吓得大气都不敢出,搂着谢云嘉缩成一团。
许姜月扫了一眼地上那团缩着肩膀的身影,语气淡淡的:“好了,既然郡主已经回心转意,就带去偏院安置吧,让丫鬟好好教导规矩。”
两个女卫上前,把谢佳茵架起来往外带。
卢氏这才敢抬起头,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泪,声音又怯又软:“王爷……那妾身……妾身母子……”
王萧低头看她:“你们母子安心待着,孤说过的,让你儿子袭爵,还作数。”
卢氏狂喜,磕了三个响头,被人搀着退了出去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北祈朝堂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郑姝燕捏着那份西州战报,玉指哆嗦得跟秋风里的枯叶似的。
纸上的字她看了三遍,愣是没敢信。
“肃王……满门……没了?”
她把战报往桌上一摔,声音都劈了。
“这才几天?!谢瑾那个废物,十万大军是纸糊的?!”
底下没人敢接话。
郑姝燕气得胸脯起伏。
凤袍下那截腰肢绷得紧紧的,在龙椅上扭了两下才稳住身形。
这几日边关奏报雪片一样飞来。
南朝大军云集北疆,连那个年轻太后都亲自去了宣宁。
明摆着是冲她来的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,心里头那股慌劲儿怎么都压不下去。
这时候,一个穿紫袍的老臣颤巍巍出列:“太后,为今之计,唯有联合梁国,两面夹击……”
“怎么联合?”
“可以走海路!只要带上重礼,让梁国在江南北上牵制,毕竟他们与大周也有旧怨。”
郑姝燕眼珠子转了转,喘匀了一口气。
“那还不快去!珍珠!皮子!什么值钱带什么!能装多少装多少!务必让梁国皇帝出兵!”
紫袍大臣扑通跪地:“臣,领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