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打鼓关城楼上。
打鼓关的守将不是别人。
正是之前和王萧交手过的老将韩让。
他裹着件旧斗篷,扶着垛口,眯着眼往南看。
远处大周军营的火光星星点点,连成一片。
副将从后头跟上来,搓着手说:“将军,他们围了这么些天,一仗没打,怕是粮草跟不上了,等他们耗光了,咱们冲出去反杀一把……”
韩让没回头,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王萧这个人我打过交道,他不出手,就是还没到出手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“加强巡逻,城门加两道锁,别让人趁夜摸了进来。”
副将应声退下。
韩让站在城楼上,又往南看了一眼。
暮色正从山脊那头漫过来。
一层层地暗下去。
他把斗篷裹紧了些,转身一步一步下了城楼。
……
阿依古丽和玛依拉浑身漆黑。
五人像壁虎一样贴在城墙根,一截飞爪搭上砖缝便无声翻了过去。
“姐,这儿!”玛依拉压低嗓子,扯了扯阿依古丽的辫子。
几人贴着马厩阴影探进关内腹地。
迎面就是一排投石机,粗麻绳绷得像老牛脊背。
旁边整整齐齐摞着油桶,散发一股腥膻热油味。
墙根堆满滚木礌石,谁要撞上去脑袋当场开花。
玛依拉眼珠子发光,低低拽辫子:
“姐……这些东西看着好厉害的样子!”
“咱们一把火烧了完事!回头主人还不得把咱俩抱起来亲?”
阿依古丽一巴掌轻拍她后脑。
“亲你个头!”
她猫腰扫了一圈,油桶边上有几根火把。
阿依古丽立马小声用土语叽里咕噜说了一通。
几个姐妹纷纷散开,像几只夜猫子钻进了阴影里。
玛依拉把三根火把绑成一捆,蘸了油,往那排投石机底下一塞。
"嗤啦!"
火苗子舔上麻绳,顺着油迹窜出去。
转眼就把一台投石机裹成了火炬。
"走!"
阿依古丽拽着妹妹的辫子就往回溜。
后头几个姐妹手脚更快。
东边点一把,西边扔一捆,热油桶被火一燎。
北祈兵嗷嗷叫着从营房里窜出来。
有的提桶打水,有的光着膀子乱跑,乱成一锅粥。
韩让正裹着斗篷在帐里跟几个部将商量今夜要不要夜袭周军大营。
“周军围而不攻,粮草必然吃紧,末将以为,不如主动出击袭扰他们后路。”
一个副将指着沙盘,画出一条迂回路线。
韩让捻着胡子,正要说话。
帐外忽然传来一片嘈杂,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韩让腾地站起来,大步掀帘出去。
他往火场看了一眼,脸都绿了。
"救火!快救火!"
副将连滚带爬跑过来:"将军!投石机烧了八台!床弩全毁!油桶炸了十几个!"
韩让一巴掌拍在墙垛上,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:"人呢?看见人没有?!"
"黑灯瞎火的,没看清,就瞧着几个影子往南边跑了……"
"废物!"
韩让一脚踹翻脚边的水桶。
远处,阿依古丽已经带着几个姐妹摸到了城墙根。
飞爪往上一甩,叮的一声卡进砖缝。
玛依拉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光,咧嘴一笑:"姐,今晚这火放得痛快!"
"少废话,快爬!"
几人手脚并用,转眼翻过城头,顺着山坡溜下去,头都没回。
后头的火光映着半边天,烧得噼啪响。
……
阿依古丽她们一路飞奔回营,像五道贴着草皮的黑影。
王萧正举着望远镜,站在瞭望塔上隔岸观火。
打鼓关那边火光冲天,隔着好几里都能看见黑烟滚滚。
南宫晟站在旁边,啧了一声:“这几个丫头,放火是真有一手。”
“何止有一手。”
王萧放下望远镜,“她们那是祖传的。”
不多时,阿依古丽和玛依拉连蹦带跳窜回来。
俩丫头浑身灰土,脸上还蹭着黑灰,但眼睛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。
“主人!主人!”
阿依古丽蹦到他跟前,“烧了八台投石机!床弩全毁了!油桶炸了十几个!我们厉害吧!”
玛依拉在后头跟着蹦:“姐你说少了,还有两架云梯!”
王萧低头看着她俩这副邀功的德性,伸手一人脑门上弹了一下:“干得不错,回头给你们加餐。”
二女揉着脑门,嘿嘿直乐。
王萧嘴里啧了一声。
"果然有东西。"
"那些投石机、床弩要是不烧,咱们硬啃,弟兄们得填多少人命进去。"
南宫晟站在旁边,皱眉看着那片火光:"这回对面吃了这么大亏,韩让那老小子怕是要恼羞成怒。"
"你说,他会不会连夜出击?"
王萧点点头:"换我我也急。"
"不过正好。"
他转头冲亲兵招招手。
"趁着天黑,北祈那边忙着救火,派人去战场中间撒火药,多撒点。"
"再挖几十个散兵坑,让人蹲里头盯着。"
"到时候敌军冲出来,直接点着,烧他们一道火墙。"
南宫晟眼睛一亮,抱拳道:"末将这就去安排。"
"还有,"王萧又补了一句,"明天派几个嗓门大的弟兄,去城下骂阵。"
他话音刚落,珊瑚过来,手里捏着张纸条。
"殿下,盛都来信。"
"打鼓关守将,是老熟人。"
王萧接过纸条扫了一眼,嘿了一声:"韩让?"
"这老头儿还真是块难啃的骨头。"
“当年在白水镇就是个缩头乌龟,如今又碰上了。”
他把纸条往火堆里一扔。。
"这老小子打仗就一个路子,龟缩。"
"你越骂他越缩,骂得狠了他连城门都给你焊死。"
王萧搓了搓下巴,忽然咧嘴一笑。
"不过嘛……"
"咱们不骂了。"
南宫伊诺一愣:"不骂了?那怎么引他出来?"
"简单。"
"写信给魏骁,让他告诉郑姝燕,咱们围而不攻,天天按兵不动。你说那娘们儿多疑,能不怀疑韩让通敌?。"
南宫伊诺眨巴两下眼:"她会觉得……韩让在跟咱们演戏?"
"聪明。"
王萧拿树枝点了点她膝盖,"一个守将,被围了半个月,对面一仗不打,自己城里的投石机还让人烧了。"
"换你是太后,你信他没鬼?"
珊瑚点头,转身就往帐外走:"我这就飞鸽传给魏骁。"
王萧蹲在火堆边,盯着那团跳动的火苗子,嘴角慢慢往上翘。
韩让啊韩让,你不出城,老子就让你主子逼你出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