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间在宴会厅的二楼。
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,门里门外如同是两个世界。
楼下的弦乐声和觥筹交错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在外。
取而代之的是,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。
房间不大,但随处透着极致奢华。
头顶一盏羊脂白玉吊灯,灯光透过玉石泛出温润色泽,照亮了那套宋代官窑茶具。
茶几上燃着一炉沉香,青烟袅袅升起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木质香气。
角落里立着一扇屏风,上面绣着山水楼阁,每一笔都是手绣,细腻得水波纹路清晰可辨。
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坐在紫檀木沙发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对襟衫,脚上是一双黑布鞋,正拿着手机浏览着新闻。
虽然他头发花白,但脸上皱纹不深,看起来保养得很好。
一双藏在花白眉毛下的眼睛,散发着洞悉世事的平静和威压,足以让任何在他面前的人收敛起所有锋芒。
咚咚!
敲门声响起。
“进。”
老者把手机放在茶几上,淡淡吐出一个字。
房门推开,叶天和周建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,反手将门轻轻带上。
两人走到沙发前,恭恭敬敬站好,欠身打着招呼:“领导好。”
叶天身为天海集团的掌舵人,宁海地下世界的一方大佬,在楼下那些宾客面前是众星捧月的存在。
周建国则是周氏集团的话事人,在宁海商界叱咤风云几十年。
但此刻站在这位老者面前,两人不敢有半点架子。
这般姿态看着有种小学生见班主任的感觉。
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位领导虽然已经退下来了,但其在宁海官方的关系网盘根错节,门生故旧遍布各个关键部门。
退下来不是失势,是换了一种方式,继续影响着这座城市的运转。
真要得罪了这位领导,天海集团和周氏集团,这两艘商业巨轮,用不了多久就会在暗礁上撞得粉碎。
搞不好人还得进去,后半辈子在里面过完。
正是因为有这位领导的默许和庇护,他们这些年才能在宁海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这么稳。
老者看了两人一眼,伸手指着对面的沙发,淡淡笑道:“别站着了,坐下说。”
闻言,叶天和周建国这才敢在沙发上落座。
即便坐着也不像以往那般放松,后背挺得笔直,不敢有半点惬意。
老者目光落在叶天身上,祝贺道:“叶董,今天是你生日,你是主角,主场在你这边,不用这么拘谨客气。”
说完,他又看向周建国,笑道:“建国,你也是,我们都老熟人了,你说你在我面前还这么客气做什么?”
“以前你爸还在的时候,三天两头约我吃饭喝酒,你那时还在上大学呢!”
“这一转眼你都执掌周氏集团的二三十年了,时间过得真快啊!”
叶天赶紧恭敬真诚的说道:“领导,这些年要不是您一直关照着我们,我们哪有今天?”
“天海集团走过的每一步,背后都有您的提点,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。”
周建国也跟着附和,态度上倒是比叶天更亲近一些。
毕竟,双方是两代人的交情。
“是啊!领导,我爸在世的时候常说,能在宁海把生意做起来,全凭您照应。”
“现在他不在了,您还一直惦记着我,我心里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。”
老者听完,微微一笑,道:“这都是你们自己努力的结果,你们把生意做起来,靠的是自身的本事和眼光。”
“我可从来没有给你们开过什么后门,对吧?”
叶天和周建国自然能听懂这句话的弦外之音。
领导这是在敲打他们,提醒他们有些话不能乱说,有些事不能摆在台面上。
两人立刻点头道:“对对对,领导说得对,都是我们自己努力的结果。”
老者目光扫了扫,再度笑道:“只要你们安安分分做生意,规规矩矩发展,自然没有谁能阻碍得了你们前进的步伐。”
“走正道,谁都拦不住。”
“如果走歪了,那就谁也保不住。”
“这个道理,你们应该比我清楚。”
“是。”
周建国看了叶天一眼,递了个眼神。
叶天深吸一口气,谨慎的说道:“领导,其实这会我们上来,除了给您请安外,还有个事想跟您打听一下。”
老者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不动声色的问道:“是想打听这次警方打击的力度有多大,会进行到什么地步,对吧?”
叶天和周建国毫不迟疑的点点头,心中同时暗叹。
领导就是领导,他们还没开口,人家已经一眼看穿了他们的来意。
叶天不再藏着掖着,直接问道:“领导,您看这次警方这阵仗,到底要刮多久?我们心里好有个底。”
老者略作沉吟,过了片刻才说道:“我可以这么告诉你们,这次的打击力度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。”
“上面下了死命令,一定要在宁海抓出一批典型来。”
叶天和周建国对视一眼,脸色忍不住的变了。
抓出一批典型?
这几个字的分量他们太清楚了。
虽然这些年在领导的耳提面命下,他们早就开始逐步洗白擦屁股,很多明面上的生意规规矩矩走了正道。
但以往起家那些年,做的那些事,有人咬着不放往深了查,翻出来不是没有可能。
警方下了死命令要抓典型,万一真查到他们头上,即便不致命也得脱层皮。
老者看着两人脸上变幻的神色,话锋微微一转,安抚道:“不过,你们不用太担心,雷霆风暴来得猛,去得也快。”
“抓出一批典型之后,风自然就吹过去了。”
“只要你们这段时间别撞在枪口上,该低调的低调,该收敛的收敛。”
“风头一过,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。”
闻言,叶天和周建国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风会过去就好。
他们最怕的不是风大,而是风不停。
叶天目光一凝:“领导,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您。”
老者微微点头,示意他说下去。
叶天沉声道:“这次警方是不是跟叶青山那边展开合作了,在长康公司安插了一个线人,身份是个保安,叫秦凡。”
“这个人给我们制造了不少麻烦,东兴夜总会上次被突击检查,就是此人先在里面打头阵。”
“我们在查他的底细,但始终查不透,不知道领导您清不清楚这个情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