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令既定,黑云全军也是立刻行动起来。
周虎亲自点兵,遴选两万久经沙场,擅长长途奔袭,穿插破城的精锐轻骑,配齐快马,短甲,强攻弩箭,不带多余辎重,不求久战固守,只求极速突进,摧城破防。
两万轻骑连夜拔营,绕开南线边境那六万凉州虚驻大军,沿着荒山野岭,隐秘古道全速穿插。
马蹄裹风,昼夜不息,直奔凉州腹地。
凉州本土经张石坚尽数抽走精锐西征伐楚,境内守备空虚到了极致。
沿途州县,关隘堡垒留守的,尽是老弱辅兵,临时征募的乡勇,军械陈旧,军纪涣散,战力低劣。
黑云两万轻骑乃是百战精锐,又是林远亲手打磨的新式骑军,战法凌厉,奔袭迅猛。
一路之上,凉州守兵仓促列阵阻拦,根本撑不住黑云铁骑一轮冲锋。
往往阵型尚未摆开,便被铁骑正面冲溃,弩箭压阵,马刀收割,一触即崩,三合即溃。
一座座凉州外围小城,驿站,粮寨,根本无力抵抗,望见漫天黑旗铁骑奔腾而至,要么一触即破,要么守将直接开城投降。
黑云轻骑一路狂飙,势如破竹,摧枯拉朽。
短短一日一夜,连破凉州十七处据点,四座外城,兵锋毫无阻滞,一路向着凉州治所——西凉主城疯狂逼近。
千里奔袭,如入无人之境!
此刻,千里之外的楚氏主城城下。
战火滔天,杀声震野。
张石坚亲率凉州两万精锐主力,团团围困楚氏主城,攻城云梯,撞城巨木,投石机尽数架设完毕,密密麻麻的士卒排布城下,只待最后总攻号令。
连日猛攻,楚氏守军死伤惨重,城墙残破不堪,城中兵源枯竭,粮草告急,守军早已精疲力竭,只能靠着一股子残念死守孤城。
城墙上随处可见血迹,尸体,破损的军械,楚氏族人惶惶不可终日,城池陷落,只差最后一步。
站在高台指挥位上的张石坚,望着摇摇欲坠的楚氏主城,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冷笑。
数次对峙,几番博弈,今日他终于要彻底吞并楚氏全境,一统西南两州之地,届时国力暴涨,再回头碾压黑云,平定西北,霸业可成!
“传令全军!休整半个时辰!即刻发起总攻!一举踏平楚城!”
张石坚冷酷说道。
麾下诸将齐齐抱拳应声,战意滔天,只待总攻破城。
可就在此时,一道八百里加急快马,拖带着飞扬的烟尘,一路狂奔至中军大帐,嘶声急报道:
“大帅!急报!大祸临头!”
“黑云两万轻骑绕境突袭我凉州腹地!沿途关隘尽数失守,外城接连沦陷,兵锋直指凉州城!”
闻言,帐下诸将神色皆是一惊。
正在志得意满的张石坚,眉头微微一蹙,脸上笑意淡去几分,却并无半分慌乱。
他早有预料!
声东击西,倾巢伐楚,这是一手险棋,他岂能没有后手?
早在主力出征之前,他便提前布防,在凉州境内留足了守城兵马,城防器械,关卡守军,专门防备黑云趁虚偷袭。
因此,此时他也是一点儿也不慌张。
淡淡的嗤笑了一声,随后,张石坚十分从容的说道:
“呵呵,那林远还是没有半分长进,依然只会偷袭。黔驴技穷了罢,本帅早就看穿。”
“他见我主力伐楚,必然会趁虚偷袭凉州老巢,此乃常人便能猜到的浅显伎俩。”
“本帅早留重兵守备本土,坚城固守,关卡层层阻拦。仅凭两万轻骑,无根无据,孤军深入,岂能破我凉州坚城?”
在他看来,黑云轻骑长途奔袭,已然疲敝,又无攻城重器,最多在外城劫掠骚扰,根本撼动不了凉州主城分毫。
只需本土守军坚守数日,待他踏平楚氏,回师夹击,深入凉州的黑云轻骑,便是瓮中之鳖,插翅难逃。
“无需慌张。”
张石坚抬手压下慌乱,冷声道:“传令本土守将,严守城池,固守待援,拖住黑云轻骑即可。待本帅破了楚城,即刻回师,全歼来犯之敌!”
他丝毫没有撤军回援的想法。
唾手可得的楚氏主城,整片西南疆域,他绝不可能就此放弃。
“传本帅军令,全军备战,明日破晓,开始总攻!”
凉州军立刻开始备战。
翌日,天还没亮,凉州军便开始生火做饭,等一切准备完毕,张石坚看了看时辰,就要下达总攻军令,彻底攻破楚氏主城。
但就在这时,营外一道快马疯一般冲入大营,使者浑身带血,扑倒在地,声嘶力竭嘶吼:
“主公!急报!急报!!”
“拦不住了!根本拦不住!黑云铁骑战力恐怖至极!沿途守军全线溃败,无人可挡!”
“此刻黑云两万轻骑,已然冲破最后一道外围防线,即将兵临凉州城城下!凉州城,危在旦夕!”
轰!!!
这消息如同惊雷般,在中军大帐中炸响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张石坚脸上的从容淡定,这一刻也僵住。
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脸色骤然铁青,周身气场瞬间暴戾滔天!
“你说什么?”
他猛地冲过去,一把揪住传讯兵的衣领,震怒的大吼道:“一天时间都不到,你给我说黑云军的骑兵已经来到了凉州城下?”
“本帅那么多的守军呢?他们在干什么?”
“废物!饭桶,一群饭桶!!”
张石坚猛地一脚踹翻身前桌案,笔墨沙盘轰然碎裂。
他已经怒不可遏,气急败坏了,厉声痛骂道
“本帅留足守军,布遍关卡,给足器械!数万本土守备兵马,层层阻拦!”
“区区两万孤军奔袭的轻骑!一日不到!竟被直接打穿腹地,兵临主城?!”
“养你们这群守将,有何用处!尽是酒囊饭袋!!”
所有人都默不作声。
他们也不敢相信,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走向。
张石坚精心布置的本土防线,层层关卡,数万守备兵马,在黑云铁骑面前,竟然脆弱得如同纸糊,黑云军的骑兵,何时强悍到了这种匪夷所思的地步?
而跟其他人不同,张石坚这个时候心里除了震怒,更多的还是惶恐。
要知道,凉州城是他的根基,他的老巢,他的霸业根本!
城中囤积着他所有粮草,军械,财货,族人,治所官僚!
一旦凉州城破,他纵有再多精锐在手,纵使拿下楚氏全境,也会沦为无根飘萍,丧家之犬!
凉州城,不容有失!
张石坚猛地转头,死死望向身后残破的楚氏主城。
城头楚字旗帜摇摇欲坠,守军奄奄一息,城池看似唾手可得,可细看之下,城墙厚重,内城完备,巷战复杂。
哪怕此刻全力总攻,最少也需要三五天,才能彻底攻破,肃清全城,掌控楚氏。
可凉州城马上就要被黑云铁骑围困猛攻了,以黑云军这两万骑兵的悍勇之势,别说三五天,哪怕再拖延一日,凉州城都要被攻破。
此时,张石坚无疑在面对相当艰难的抉择。
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楚氏领地,一边是立身之本,百年根基,如此两难的抉择,让张石坚双拳死死紧握,指节发白,眼底血丝密布,满心不甘,憋屈,暴怒,因为用力,甚至双手都有些颤抖起来。
帐下,所有将领噤若寒蝉,无人敢多言一句。
狂风卷动帅旗,猎猎作响。
良久。
张石坚咬着牙,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极度不甘的军令:
“传本帅将令,全军.........撤退.......”
“放弃攻城,即刻拔营全速回师!”
眼看楚氏主城唾手可得,宏图霸业近在咫尺,却因老巢被袭,不得不忍痛放弃所有战果,尽数回撤。
三军怨气弥漫,军心躁怒。
而中军帅帐之内,张石坚立在地图前,脸色阴沉得近乎狰狞,眼底满是暴戾杀意。
白白辛苦一场,拱手让出全盘胜果,这笔憋屈,他绝不可能咽下去!
既然吞楚无望,那便以牙还牙,血债血偿!
他要把所有不甘,所有损失,所有怒火,全部倾泻在深入凉州腹地的两万黑云轻骑身上!
“传我将令!”
张石坚沉声怒吼,声震全军。
“分兵三路,快马穿插,沿路封锁所有官道,隘口,渡口!”
“封锁黑云铁骑一切北归退路!”
“本帅要把这两万深入我凉州腹地的孤军,死死困死在凉境之内!”
“林远想偷袭我根基?那本帅便让他这两万精锐,有来无回,全军埋骨凉州!”
他算计极狠。
黑云两万轻骑孤军深入,身后无援,四面皆敌,本就是险中求胜。
如今他数万主力回师,再配合凉州沿途残存守军前后夹击,锁死退路,完全有机会吞下这支黑云精锐。
只要灭掉这两万骑军,黑云辛苦成型的骑兵战力直接腰斩,林远痛失臂膀,就算占几座凉州空城也毫无意义!
届时自己休整兵马,依旧能稳握凉州霸权,再战黑云!
军令如山,数万凉州大军瞬间变撤退为围歼突击。
三路兵马昼夜疾行,疯马一般向北穿插,死死封堵所有黑云轻骑大概率撤退的北方,东方官道要道,务求合围锁死,一举全歼。
此时此刻,黑云宁县军机堂内。
前线斥候飞速传回凉州大军异动。
“报!张石坚放弃楚城攻城!全军急速北撤!分兵三路封锁所有退路,意图合围歼灭我深入凉州的两万轻骑!”
消息一出,满堂文武瞬间色变。
帐内诸将人人心头紧绷,面露急色。
“不好!张石坚这是疯了!他这是自己不好过,也不让我们好过........”
“两万轻骑孤军在外,无城可守,无兵可援!一旦被合围,处境凶险至极!”
“快令轻骑拼死突围,向东强攻,我军即刻出兵接应!”
所有人都慌了神。
在众人看来,此刻唯一生路,就是让两万轻骑向东拼死冲破凉州防线,同时南线黑云大军正面猛攻,撕开缺口接应友军归来。
满堂焦灼之际,唯独林远端坐原位,神色平静无波,不见半分慌乱。
他早已算到张石坚性情刚烈,枭雄自负,断不可能吃这种哑巴亏。
弃楚撤军之后,必然恼羞成怒,孤注一掷,倾尽兵力围歼深入腹地的孤军泄愤。
从定下围魏救赵之计的那一刻,双线撤退预案,便已提前布局完毕。
林远抬手压下满帐躁动,从容开口:“不必急。”
“张石坚料定我轻骑会原路东归,所以尽起主力,封堵东方,北方所有要道。”
“他想要围歼我军,正中我预设陷阱。”
随即他沉声落下一道道早已备好的军令:
“传令,两万轻骑即刻弃攻凉州主城,全速向西迂回,转走凉楚边境荒道!借道楚境回撤。”
紧接着,林远看向周虎:“大哥,令西线边境驻守的兵马即刻全线压上,猛攻凉州东线边境堡垒,营寨,大张旗鼓,擂鼓造势,摆出一副不惜一切,强攻撕开防线,接应轻骑东归的架势!”
“声势越大越好,进攻越猛越好,务必让张石坚坚信,我军主力全力集结东线,只为接应骑兵突围。”
两道军令火速传往前线。
瞬息之间,战局走向彻底改写。
西线黑云步军尽数开动,旌旗遍野,战鼓轰鸣,对着凉州东线边境疯狂猛攻,箭矢如雨,杀声震天,一副死战接应的决绝姿态,声势浩荡,尽数暴露在凉州斥候眼中。
前线探报源源不断送回张石坚中军。
“大帅!黑云南线主力全线强攻东线关隘!攻势极猛,需要救援!”
张石坚正在北上急行军,收到探报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果然如此!”
“林远必是慌了!舍不得两万骑兵覆灭,倾尽主力东线接应!”
“全军提速!死守东线要道!堵住缺口!只要困住这两万轻骑,前后夹击,一战尽灭!”
数万凉州大军死死钉在东线,严阵以待,坐等黑云轻骑撞入网中。
而就在凉州全军主力死死堵截东线,蓄势待战之时。
凉州腹地,两万黑云轻骑早已悄然脱身。
他们借着凉楚边境群山荒林掩护,一路向南极速穿插。
完美避开层层围堵,没有与任何凉州守军纠缠。
经过一日一夜的急行军以后,两万黑云精锐轻骑,已经是毫发无损,顺利的撤出了凉州,安然踏入楚氏境内。
而张石坚在东线苦守数日,迟迟不见半点黑云骑兵踪影,反复核查情报,终于收到腹地急报。
“报!黑云轻骑已然全数南撤,进入楚氏地界,彻底脱离我军包围!!”
一语落地。
张石坚浑身僵硬,如遭雷击。
片刻后,无尽的羞辱感,憋屈感,以及怒火,直接冲上头顶!
他倾尽兵力,放弃霸业,日夜奔袭布下的绝杀围局,竟然堵了个空!
数万大军奔波数日,白白折返,徒劳无功!
眼睁睁看着敌军孤军从容撤退,毫发无损,全身而退!
“林——远——!!”
张石坚仰头怒吼,声裂长空,满是滔天憋屈与无力!
他明明是一世枭雄,可却在对上林远的时候被步步算计,每一招都被林远提前预判,轻松拆解!
他真的要发狂了!
张石坚猛地拔出战刀,赤红着双眼,一刀砍断木桌一角,“传我命令,全军东进,东进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