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渐晚。
吃饱了,喝足了。
烤着炉子。
长途行军的疲惫很快袭来。
除了斥候和明暗哨之外,士卒们围在火炉前和衣而眠。
整个镇子陷入了宁静。
不多时。
何玉偷偷看了一眼李祐,发现李祐已经双目微闭,看上去似乎睡着了。
咬了咬雪白的银牙。
何大小姐也赶忙将自己身上的皮裘裹紧,然后背对着李祐,小心翼翼的躺到了地上铺着的稻草上,在温暖的房间里沉沉睡去。
炉火熊熊燃烧。
李祐忽道:“少掌柜不如去炕上睡吧。”
何玉吓了一跳,忙不迭道:“不必了。”
“这里......挺好的。”
李祐不再多言。
天一亮。
风雪稍停。
李祐立刻带着麾下一众年轻的将官,登上了这太平镇后面的一座高坡,举着3倍镜向着周围观察了起来。
昨天晚上来的时候。
天已经黑了。
昨晚没看清的地形,如今却一览无遗。
“这地方好。”
李祐在高坡上观察了片刻,便眼前一亮道:“此地靠山面水,出入通道狭窄,易守难攻......”
“这可是个宝地啊,就在这里扎营了!”
随着一声令下。
李祐所部当即行动了起来,以太平镇附近的丘陵山区作为驻地,开始建立自己在汴京东北方的坚固据点。
有了这个据点之后,大军便可进退自如。
然后李祐亲自带着人,在各处布置了一番,将各种防御设施都坐了起来,除了预留一条出入镇子的通道。
在道路两侧挖好了陷阱,壕沟,在积雪中撒满了铁蒺藜。
在房顶上设立了火力点。
在一片火热中,恢复了力气的何玉也睡醒了过来,也带着几个护卫跟在李祐屁股后面跑来跑去,看着什么都觉得好奇!
睁大了清秀的眼睛。
何玉对李祐的单筒望远镜,看上去很感兴趣,就这样眼巴巴的看着。
李祐看在眼中。
索性将望远镜塞给她。
“啊?”
何玉发出了一声满心欢喜的轻叫。
又道了声谢。
便接过望远镜,东张西望了起来。
“呀!”
3倍放大的视野是如此的新奇,让生长于富商之家的何玉惊叹不已。
“这.....看得可真清楚啊!”
眉飞色舞中。
何玉不停的夸赞了起来:“李大人可真是个有本事的人呢,也不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,真叫人匪夷所思!”
能看的出来,她对此物很是喜欢。
李祐只得歉意道:“抱歉。”
“此物打磨不易......可不能送给你。”
兴许是一时忘情,身上穿着男装的何玉竟又露出小女人的娇态,娇俏的吐了吐小舌头,然后天真烂漫道。
“如此贵重之物,我可不敢要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。
她赶忙将望远镜递给了李祐,又赶忙一本正经了起来:“对啦,李大人让在下筹备的各种物资,已经都准备好啦。”
“就在30里外的漕运码头。”
李祐点点头,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“劳烦你了。”
此番出征因为路途十分遥远,还要带着大量战车翻山越岭。
所以李祐经过权衡之后,携带的物资以大量火药为主,肯定是要优先满足火器部队的需求,其他补给带的很少。
如今每个人身上,只携带了够吃10天的干粮和肉类。
李祐原本的打算就是到了汴京之后,通过“和顺号”遍布各地的仓库货栈来补充。
如今补给终于有着落了。
可是很快。
何玉有些犯愁。
“可如今到处都是兵荒马乱......怎么把补给运来啊?”
李祐不动声色道:“少东家不必忧心,我等自会领取。”
何玉有些茫然了。
“这......怎么取啊?”
李祐向着她微微一笑。
午后。
各种防御设施已经布置完毕。
临时指挥所也设好了。
李祐一边安排部队在太平镇扎营。
另一般。
又当即下令部队集结,带上了最精锐的2000骑兵,在何玉的带领下向着30里外的漕运码头疾驰而去。
马蹄声隆隆。
身穿红色棉甲的精骑全副武装,在马背上颠簸起伏着,只用了短短半个时辰便来到了漕运码头附近。
远远的瞧见了远处的集市。
“吁!”
一声低喝过后。
李祐徐徐勒住了战马,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了前方。
数里外。
原本是繁华锦绣的码头上。
此刻已是一片狼藉。
密密麻麻的商铺,被烧毁了大半。
昔日林立的招牌。
在一轮斜阳照耀下,散发着惨白的光泽。
瘆人的静谧中。
天上的乌鸦群,秃鹫成群结队的盘旋着。
而几天前还务必繁华的街道上,到处都是无人收殓的尸体,各家商铺里琳琅满目的各种货物,还有钱财早已被洗劫一空。
十室九空。
尸横遍野。
真是太惨了!
看着这地狱般的景象。
李祐沉默了。
“漕运。”
这里曾经是全天下最繁华的码头,是汴京乃至整个大夏的生命线。
正是这条运河的存在,才可以将南方的粮食和赋税,源源不断的运来此地,供养着百余万汴京人的衣食住行。
这里所积累的财富,只怕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数字。
可如今都成了虏军的战利品。
北虏出征从不携带补给,走到哪里便抢到哪里,正是靠着这种残忍的“以战养战”方法,养出了草原十八部的百万大军。
遍地狼藉的身体中,却没有看到守军的尸体。
死的都是百姓。
不知从何时起。
每战必败的夏军,早已经被北虏铁骑打怕了。
已经达到了望风而逃的地步。
“瞧见了么?”
李祐平静的说道:“天下虽安,忘战必危。”
看着面前这悲惨的人间炼狱。
看似平静的李祐,目光却变得森冷无比。
在心中喃喃自语着。
“多少次了?”
从五胡乱华,到这靖康之耻,再到后世的南京。
历史一次又一次的轮回。
无数大夏百姓,就这样惨死在街上,
深深的无言中。
只有战马喷着响鼻。
骑在马上的何玉虽两股战栗,却强自镇定,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,不愿在李祐面前露出怯懦的一面。
握紧了拳头。
何玉颤声道:“大人......这该如何是好?”
相比“和顺号”的货栈自然也无法幸免,也被洗劫了。
损失无法估量。
货栈里的伙计,护卫相比也是凶多吉少。
李祐并未多言。
而是用森冷的目光死死盯着码头上,忽然出现的一些虏军。
就这么一耽搁。
李祐所部2000精骑,已经被负责外围警戒的虏军哨探发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