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河见他这副模样,愈发确定江九对秘境根本了解不全,连忙又道:
“师兄,这秘境还有一个规矩。
其实没有使用时限,只要是筑基就能进。
但用过一次,就再也不能进了。
如果你这次积累不够突破失败,等进了上宗想再拿到资格,就得跟那边的人重新争。
上宗的竞争比下宗强了多少倍,名额虽多,强者也更多。
我们流云州这边,弟子基础偏差,根本抢不到。
即便是师兄这等恐怖的战力,到时候能不能再抢到,也不好说。
不如等明年秘境再开,多攒一年灵力,把握大得多。
也就多等一年而已,关键求个稳妥。”
他还有几句话没说的是,江九是五灵根。
五灵根理论上,是根本不可能凝丹的。
可江九突破速度太邪门了,邪门到他心里也隐隐有那么一丝期待。
期待江九真能打破那条铁律。
但要是这么草率,刚突破九层就去冲金丹,连半点积累都不做。
那连那一丝可能性都没了。
这些话他不敢明说。
江九现在是无道宗第一,他的秘境资格都是靠江九拿到的。
他只能侧面劝。
江九听出了楚河话里没说的那层意思。
他没有解释。
总不能说,我身上有诅咒,不突破金丹活不了几天了。
上次器灵仙子耗费仅剩的本源才替他拖了一阵子,这次连器灵仙子也没办法。
等明年?
等明年他坟头草都比人高了。
“没事,我心里有数。”江九再次询问道:
“师弟可知道秘境的具体消息?”
楚河见劝不动,叹了口气,也不再坚持。
他想了想,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:
“关于秘境的详细情况,我之前只想着自己离突破还远,便没急着查。师兄既然今年就要去,我今晚回去问族里,把能弄到的消息全弄过来。明天一早,我去二楼给师兄送过去。”
江九点了点头:“有劳了。”
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,江九便告辞往二楼的方向走去。
楚河站在原地,看着他走远,又叹了口气。
他之前还真不知道江九这么冒进。自信是好事,他也认江九有自信的本钱。可这才刚突破九层不到半个月就要去冲金丹——这不叫自信,叫自大。偏偏他劝不住,也拦不住。吃人嘴软拿人手短,他能做的就是帮江九把消息打听清楚,至少让他进去之后心里有底。
他正要转身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五灵根。五年。练气到筑基九层。无道宗第一。这些事放在一起,哪一件不是不合常理的?他想不到的东西,觉得不可能的东西,搁在江九身上,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。他觉得难以置信,是因为他用寻常人的尺子去量江九。可江九从一开始就不是寻常人。
他是不是真能突破?
楚河在门廊底下站了好一会儿,最后还是摇了摇头。
“总感觉江九虽然偶尔很装,但也不像那种自大的蠢人才对。”他自言自语了一句,转身往回走。
江九没有直接回住处。
他去了二楼。
争夺结束之后,二楼的人散了七七八八,该回家的回家,该找出路的找出路。往日挤满人的走廊如今空空荡荡,脚步踩在石板上都有回音。
他推开门的时候,唐六正蹲在墙角整理一堆旧书,身边摞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袱。听见门响,唐六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
“江哥?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找你。”江九在他旁边盘腿坐下,也不绕弯子,“我欠你的灵石,拢共两万三。还有吴胜那边一千八,苟甜八百,安宝那边的数目我也记下了。今天先给你写个借据,等秘境回来,我一笔一笔还。”
唐六把手里那本破了个角的功法册子搁下,拿袖子蹭了蹭手上的灰,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叠纸。
江九接过来一看。密密麻麻全是字,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哪天借的,借了多少,折价怎么算,还欠多少。连他当初那句“好朋友怎么能说借这么生分的话”都记在旁边,还加了个括弧,括弧里写着:原话。
“你什么时候记的?”江九有些意外。
“每次借完就记一笔。”唐六又从包袱里翻出一张新纸,铺在地上,拿起笔,“两万三,加上利息,两万五。”
“不用利息。”江九皱眉。
“亲兄弟明算账。”唐六头也不抬,把笔塞进江九手里,“江哥你签个字就行。秦兰那六千我也记在上面了,她让我转借给你的时候说利息照旧。”
江九接过笔,却没急着签。他看着纸上那些一行一行的数字,每一行都是一个日子,每一个日子都是唐六从自己牙缝里抠出来的灵石。
“你就不怕我还不上?”
唐六抬起眼,那张瘦得颧骨都凸出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想了想,很认真地回答:“怕就不借了。你什么时候还都行。”
江九握着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,又把纸推回给唐六:“收好。等我从秘境出来,一并还你。”
唐六把借据折好收进怀里,又低下头去整理那些旧书。江九起身准备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了。
“唐六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些日子多歇一歇。脸上都没血色了。”
唐六没应声,只拿袖子蹭了蹭鼻子,继续埋头翻他那堆书。江九看了他一眼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江九出了唐六的屋子,没急着离开二楼。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,朝苟甜平日待的那间偏房走去。
门半敞着。苟甜蹲在地上,正把几件旧衣裳往一个粗布包袱里塞。动作很慢,叠一件,压平了角,再叠一件,像是在跟每件衣裳较劲。
江九在门框上敲了两下。苟甜抬起头,看见是他,愣了一瞬,随即咧开嘴笑了。
“江哥?你怎么还没走?我还以为你早去上宗了。”
“后天走。”江九没进屋,就靠在门框上,“来找你签个借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