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嫣然把一行人搁在宗门大门口,连句多余的交代都没留,御刀便走。
剩下的路,得他们自己走了。
越往门内走,周围的人便越密。
多是跟他们一样刚从各处分宗来的新弟子。
三五成群地挤在路边,仰着脑袋四处打量,眼睛里全是压不住的新鲜劲。
看穿着,大半都富得很。
衣料泛着灵光,腰间挂的佩饰不是温养过的玉就是刻了微型阵法的金,一看便知是家里提前给置办了一身体面行头。
当然,也不排除里头混着几个为了撑场面咬牙花光积蓄的穷人。
江九倒不是不想收拾得体面些,只是诅咒正追在屁股后头,都快要咬到屁股了。
实在不敢把灵石花在衣裳上。
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进秘境。
还剩不到四天。
这个数字压在心头,沉得慌。
确实心中紧迫。
好在按沈嫣然之前的说法,只要入宗登记办完,拿着资格令牌就能直接进去。
应该耽误不了太久。
他站在广场上,往四周扫了一眼。
人头攒动,到处都是同样刚入宗的弟子,三五成群地凑在一处,兴奋地议论着什么。
无道宗第一,搁在流云州那是独一份的风光,扔进这里便不那么扎眼了。
不过那个名头到底还是给他不少好处。
至少每月两千灵石是稳的,丹药资源也有折扣。
穷归穷,也不算从零开始。
广场边上一溜排着五间屋子,每间门前都蜿蜒着一条不长不短的队伍。
苏媚儿出去转了一圈,回来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:
“每间屋子都有师兄师姐坐镇,进去把自身情况说清楚,他们会帮着拿主意,看你去哪一峰合适。”
几人都选了一处排队。苏媚儿偏头看向江九,问了一句:
“江公子想好去哪一峰了没?”
外门统共七峰,有沈嫣然之前那番指点,他们几个心里其实都已经有了底,唯独江九的去处还没个准话。
“看情况再定。”江九答得很随意。
去哪一峰于他而言差别不大。
眼下最当紧的事是登记弟子身份,然后问清楚秘境怎么进。
队伍慢慢往前挪,等了许久才轮到江九。
他推门进去,屋里坐着三个人。
正中间是个中年模样的男子,两边各是一位年轻女修,面前摊着登记用的玉册。
“坐。”中年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。左边的女修翻开玉册,例行问话:
“哪里来的,什么排名,家里是做什么的。”
江九一一照实报了。
流云州无道宗第一,没有亲族。
中年男子闻言点点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程式化的赞许:
“第一确实不错。
每四十人里面才有一个第一。”
江九沉默了一瞬。
一个分宗就招近四十人的名额,当然是四十人里只有一个第一。
如今各分宗的第一全凑到仙宗这一个锅里,
乍一听第一的名头都感觉没那么厉害了。
不过第一跟第一之间也是有差距的。
他可是五灵根的第一。
戒指空间里的十倍修炼时间,还有无视瓶颈的天赋,也不是摆着看的。
“看起来你手头不宽裕。”中年男子打量了一下他的衣着,又问:
“修炼上很肯下功夫?”
江九点头。
另一位女修接过话头,像是随口一问:
“每晚会睡几个时辰?”
江九看向她,语气平平的:
“我不睡觉。”
三人同时顿了一下。
中年男子笔尖悬在玉册上方,墨水凝成一滴,差点落下去。
他深深看了江九一眼,心里默默把“此子不宜留在本峰”几个字写在了脸上。
歪风邪气。
这种人还是分去远些的地方好,免得带坏了其他弟子的劳逸结合。
“入宗有什么想问的?”中年男子把笔落下,语气恢复如常。
江九等的就是这句话,立刻问筑基秘境怎么进。
话问出口的同时,他手已经摸上了灵石袋,随时准备对方开口索要。
出乎意料的是,对方非但没有为难,反而答得极痛快。
秘境此刻便是开启状态,持资格令牌直接前往即可。
外门九峰后方还有一座小峰,入口就设在那里。
不仅如此,对方还顺手递了本小册子过来,里面是秘境相关的注意事项。
江九接过册子,心里暗暗记了一笔。
这才是负责的人。
问完正事,中年男子惯例替他参谋了几句去向:
“以你的情况,不算宽裕,主修建议走法修。
至于峰选,你既然夜里不睡觉,可以考虑去第九峰。”
江九问了一句:“那边的人是不是都不睡觉?”
中年男子摇了摇头,神色颇为平和:
“那倒不是,不过第九峰的夜景是九峰里头最好的。”
江九眨了眨眼,没再多问。
随后从屋子后门走了出去。
出来时已是十二日下午。
他不再耽搁,直接往九峰后头那座小峰的方向赶。
筑基秘境的入口设在一片小广场上,外围站着数名守卫,身上甲胄隐隐流转着阵法的暗光,气势与分宗那些看守完全不是一个量级。
“站住,拿出信物。”最外层的守卫拦住了他。
声音平淡,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倒也没有任何针对或者要灵石。
江九将铁制令牌递过去,对方只扫了一眼便侧身让开。
广场地面刻着一整座巨大的传送阵,阵纹的复杂程度比他见过的任何阵法都深,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眼睛发胀。
来之前他已经翻过那本介绍用的小册子。
这座传送阵启动需缴纳一百灵石,进去之后能不能凝丹,能抢到什么机缘,全看各人本事。
若是这次不成,便只能回头继续争排名、等下次开启。
一趟秘境大约容纳千人,每峰分下来百来个名额。
走另一条路的话,就是拿宗门贡献去换,但那得耗掉大把修炼时间。
江九不再多想,把灵石按在阵法中枢上。
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攥住他的身体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丹田处拽了一把。
眼前光影剧烈扭曲,再回过神时,脚下已是湿软的河滩,耳边是哗哗的水声。
头一回传送,他忍不住稀奇了一瞬。
旋即敛了心神,四下观察。
周围全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,目力所及不过五十步,再远便什么也看不见了。
这雾对所有人都一样公平。
想埋伏的人摸不到目标,想找路的人也不容易辨清方向。
对他来说倒是好事,正好躲起来闷头提升。
“运气不错,居然落到了水流边。”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。
江九转过身。
就看到迷雾里走出一个年轻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