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天后。
十一月八日。
金元丹又消耗了十颗。
江九盘膝坐在屋内,体内最后一股药力化开,沿着经脉一路烧进丹田。
积压了许久的灵息猛然往上一顶,那道横在金丹九层门口的门槛,终于被撞碎了。
动静并不惊天动地,只是一阵极深极闷的震颤从他骨子深处传出来。
灵息在经脉里冲刷的速度骤然快了近一倍,丹田内的金丹缓缓转动,每转一圈便厚实一分。
他吐出一口浊气,那口气里混着残余的药力,打在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,久久不散。
“九层了。”
江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握了握拳。
力量确实比八层时厚了一大截,可真要去冲击元婴那道门,总觉得还差着点什么。
底子是够了,可积蓄还差那么一截,像水缸装到了九成满,偏偏就缺最后那一瓢。
没时间了。
腰间的令牌忽然开始发烫,像一块被火烤过的石头贴在皮肤上,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。
器灵仙子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,语调一如既往地平淡:
“灵力积累还没到位。
你时间又不够了。”
江九把令牌按在掌心里,感受着那股越来越烫的温度,嘴角反倒弯了一下。
他的语气很轻快,没有半点紧张的意思:
“红红无需担心,这次跟上回可不一样。”
他把令牌翻了个面,扣在掌心,抬眼看向器灵仙子,笑了笑:
“上回我还是五灵根的底子,吸收灵气的速度跟用麦秆吸水似的,一滴一滴地嘬。
慢的不行。
这回是实打实的天灵根速度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一桩板上钉钉的事,“秘境里头待一个月,攒够破境的灵力,最多五天就够了。
剩下时间突破元婴,绰绰有余。”
器灵仙子嚼草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她抬起眼皮瞧着江九,过了片刻才说了四个字:
“太膨胀了。”
江九转过头,一脸认真地回了一句:
“我从上回险些突破失败开始,就已经很低调很谨慎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:
“仙子对我的认知,误差太大了。”
器灵仙子没再吭声。
令牌上的热度骤然蹿升,一道光从掌心炸开,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。
江九睁开眼的时候,脚下踩着的是一片暗红色的土地。
头顶没有天,只有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灰雾,沉甸甸地压在视线尽头。
雾里有东西在动,不是风,是某种极细极密的灵光,像无数条透明的游鱼在雾层里穿梭。
他吸了第一口气,那股灵气灌进肺里,凉得他精神一振。
比外面吃丹药还管用。
他找了一处僻静的山壁裂缝,把自己塞进去,盘膝入定。
接下来的五天。
江九一步都没有挪过。
等再次睁眼时,体内的灵力已经饱满得快要溢出来,丹田里的金丹转得又沉又稳,每一转都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闷响。
他坐在原地想了想。
在秘境里待五天,顶外面十几天的苦功。
若是杂灵根,这个差距只会拉得更大。
外面几个月,这里三五天。
难怪人人都想挤进来,光是这个灵气浓度,就够值了。
攒够了灵力,接下来就是找元婴之气。
这活儿他有经验。
器灵仙子在搜寻灵物上的本事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。
有她领路,江九只管闷头跟着走。
十天后,他手里攥着的元婴之气已经有了十五道。
够了。
他花了两天时间把自己里里外外调到了最巅峰的状态,又把元婴符文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不知道多少遍。
每一笔的起承转合,灵息在转折处的轻重缓急,全都刻得烂熟。
确认再没有遗漏,他才坐定下来,引动了第一道元婴之气。
刻画符文的过程他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,真上了手,反倒比预想中更稳。
笔锋走得不算快,但每一笔都稳稳当当地落在他早就摸透的节点上。
两道元婴之气耗尽,符文成型,灵光在灵根上亮起来的那一刻,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一拍。
然后那道光灭了。
并非是炸开甚至崩碎,而是像火苗被人用手指轻轻捻了一下,无声无息地暗了下去。
符文还在,可灵根上的排斥之力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把符文和灵根隔开了。
江九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不行。
符文画得再准,灵力灌得再足,到了最后那一步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,力道被吃得干干净净。
他睁开眼,喉结上下滚了滚,声音干得像砂纸:
“红红,不对劲。”
器灵仙子的神念探进他的丹田,片刻之后才收了回来。
她的语气有些带着意外,但用词精准:
“符文对五行相克的压制效果在减弱。
你的水灵根上原本就有金丹符文,那道符文跟灵根绑得太久了,灵根对它生出了抗性。
现在你在水灵根上叠加元婴符文,抗性被原封不动地继承过来。
效果不够,压不住。”
江九沉默了很短的一瞬,马上问道:
“能不能换一根灵根来?”
器灵仙子否得很快:“不大行。
丹田五行是一体的。
一根灵根出了抗性,其余四根也会跟着生出同样的排斥。
换到哪根上,效果都差不多。”
她顿了一下,声音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:
“想突破,得换条路子。”
她之前竟然也没想到这一点。
确实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,一时间遗漏了。
江九心里猛地一紧。
他下意识想到了器纹。
可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他自己摁了回去。
炼器他已经太久没碰,别说元婴级别的器纹,就连金丹器纹他现在都刻不出来。
更何况器纹要先锤炼灵根,那是所有辅修里风险最大的路子,稍有不慎灵根就废了。
“那就只剩阵纹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,语气急促了几分。
器灵仙子微微点头,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庆幸:
“看来主身让你学,果然不是无的放矢。”
江九闭上眼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他也是无比庆幸,没有对洛红雪的话敷衍了事。
虽然是迫于压力,但还好有器灵仙子提醒。
不然他还真打算拖延着。
所幸结果是好的。
可元婴级别的阵纹,离他现在的水平还差着一截。
器灵仙子之前已经替他拆解过阵理,他自己也一直在反复琢磨。
只不过,理解是理解了,可真要上手刻画,还差最后那一哆嗦。
接下来的五天,他把所有时间全砸在了阵纹上。
一笔一笔地磨,一遍一遍地改,练到灵力耗尽就停下来打坐恢复,恢复完继续练。
五天后,他指尖的阵纹在虚空中亮起,稳得像刻在石头上的印子。
他心里一阵狂喜,面上却没露分毫,只是又埋头继续练习
又五天后。
“成功率达到十成了。”江九松了口气。
他闭着眼都不会出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