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九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周边城镇,一座一座找。
这得找到什么时候。
不过,有些巧合了。
第一站就是落云城,接着还要去别的城,刚好能让他顺路打听打听那个被仙门挑走的弟弟如今到底在何方。
他几乎要怀疑洛红雪是不是在暗中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。
可这个念头太过荒谬,他不敢问,更不敢求证。
他收拾好桌面,打算回房调息。
心境方才通明了一场,修为窜了一截,可功法还没开始修炼。
拖了后腿。
空有一身灵力却无法完全调用,肉身和神识的强度都还差着火候,一个不小心灵力多催动几分,轻则爆体,重则神智崩溃。
心中叹了口气,江九临走前他把客栈那壶旧茶端走,想了想,又把买来的茶点掰了一半搁在桌上。
只要自己没亲眼瞧见对方吃,就不用担心她会嫌这东西太次。
房门关上。
洛红雪盯着那半碟茶点看了许久,才伸手拈起一块,送到嘴边。
轻轻咬了一小口,眉头便微微蹙了起来。
她把茶点搁回碟子里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又轻轻咳了两声。
窗外夜色已深,她望着外面黑沉沉的街巷,沉默着,不知在想什么。
隔壁房中,江九给自己倒了杯茶,就着那半块茶点咬了一口。
“味道似乎挺普通。”
小时候从这条街上过,闻着那股甜丝丝的香气总觉得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。
如今真吃到了嘴里,才发现跟自己想象的味道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全吃完了。
等会要喝茶。
五十灵石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汤入喉,一缕极细的灵气顺着经脉往下走,倒也聊胜于无。
洛红雪没把他这壶茶掀了,本身就已经说明问题。
应该不至于太差。
他盘膝坐下,闭眼入定。
心境的变化让入静变得前所未有的轻松,不过片刻工夫,凝神法便稳稳地踏入了第二层。
但麻烦的是。
他手头没有元婴期的上品锻体法和化虚法。
当初在秘境里只拿到了一部上品凝神法,剩下的两门至今还是空白。
时间永远不够用。
入夜时分,他缓缓睁开眼,将体内奔涌的气息一层一层压了下去,压制到金丹圆满的波动,方才停手。
仙门外面不比宗门里,行走在外,底牌露得越少越好。
窗外传来一道声音,不重,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:
“时辰差不多了,动身。”
他探头往外一看,洛红雪正凌空立在夜色中,衣袂被夜风撩起,像一抹悬在半空的红云。
他连忙御剑跟上。
出城不过片刻,山神庙便到了。
这庙荒废已久,门楣歪斜,墙头塌了半边,里面却隐隐透出火光。
有人在里头过夜。
江九放出神识探了一下。
三个人。
一个是金丹五层左右,两个筑基后期。
这阵仗,不太像邪修。
他转头看向洛红雪。
“无需看我。”
洛红雪像是早就知道他要问什么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桩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:
“叫你跟来,就意味着从头到尾我都不会出手。
全看你自己的本事。”
“可是前辈……”江九话还没说完,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便当头罩了下来,恐怖得像是整座夜空都在往他身上压。
“你不愿意?”洛红雪歪着头,声音轻飘飘的。
“……愿意。”
江九低下头。
有些不理解洛红雪的想法。
洛红雪不会因为什么限制不能出手吧。
那他岂不是不用这么谨慎小心?
想了想,江九还是不敢赌。
感觉诅咒还挺稳定。
洛红雪不至于无法动用实力。
最多是无法发挥太强实力。
但这威压他都扛不住。
赶紧回答后,威压瞬间消失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他暗暗叹了口气。
行吧,就是不管来什么都得自己扛。
果然,越是强者,越是不喜欢亲自干活。
不过他还是觉得庙里的人不像邪修。
那道水面上浮现的密语,多半是假的。
可暂时也看不出别的端倪,只能先在外头等着。
午夜过了,他又感知了一遍玉碟,近处没有第二块的踪迹。
但那人一定在城池附近。
故意把人引到这儿来,总该有所图谋。
犹豫片刻,他往山神庙走去。
靠近庙门的时候,里面的金丹修士便察觉到了他的气息。
但对方没有出声,直到他走到庙门前,一个低沉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:
“二位也是来歇脚的?”
江九迈步进去,洛红雪跟在身后。
刚一跨过门槛,他便察觉到脚下有阵法的波动。
一道金丹级的禁制无声无息地启动了,把整座破庙封成了一个笼子。
阵不难,但布阵的人显然早有准备。
庙中央生着一堆火,一男一女正围着火堆坐着,表情平静,只是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最里侧是一位中年男子,盘膝闭目,气息沉凝,方才那句话便是他问的。
三人身上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。
这阵仗不像是要坐下来好好谈的,更像是张网待收。
江九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。
来的路上他一直以为自己要找的是引他过来的人。
可看到这三人的瞬间,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想岔了。
引他过来的人不是没有现身,而是一开始就坐在了庙里。
他被玉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,反而忽略了最显眼的目标。
经验不够,怪不得别人。
“道友不坐吗?”中年男子睁开眼,目光落在江九身上。
江九远远站着,没有往前多走一步:
“不用。
我来是为了一桩事,办完就走,不必像前辈一样在此处歇宿。”
中年男子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急不缓的从容:
“这么长的夜,坐下来聊几句又有何妨?”
江九不想跟他耗。
要是平时,坐下来聊聊也就聊了。
可洛红雪就站在旁边。
拖得越久,变数越大。
他冷下脸来,单刀直入:“长话短说。
造化玉碟在不在你手上?玉碟背后是谁,你知不知道?”
话一出口,整座山神庙都静了下来,连火堆里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。
中年男子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:
“道友你什么意思?”
江九不接话,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像是在看一个蹩脚的戏子。
中年男子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。
沉默了很久,他才重新看向江九,眼底多了一层审视:
“你如何察觉出来的?”
江九当然不会告诉他,刚才那句不过是随口诈一诈。
不过现在答案已经摆在眼前。
他猜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