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城中时,天边已经泛起了灰蒙蒙的微光。
江九长长地吐了口气,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总算松下来几分。
洛红雪走在他身侧,忽然偏过头来,嘴角挂着一种意味不明的笑意,轻声问了一句:
“既然出门要谨慎,那你不杀他们灭口吗?”
江九摇了摇头,语气很实诚:
“他们是太清仙宗的人,我看到他们的身份玉牌了。
三大仙门之一的弟子,杀他们,后患不小。
况且他们也不认得我,没有非灭口不可的理由。”
他顿了顿,又多解释了一句:
“再者,旁人眼中前辈的模样定然是极其普通的,我跟在前辈身边,落在旁人眼里,大概也只是个寻常路人的模样。
就算不是,也不必太过担心。
太清仙宗的人到这偏僻地界来,定是有任务在身,不用多久便会离开。
两地相隔何其遥远,根本不会牵连到我。”
洛红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,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:
“你不是元婴九层了吗?
怎么也有瞻前顾后的时候,还要藏着掖着,想扮猪吃虎?”
江九:“……”
外出不同于仙门中有宗规保障。
稳妥为上,能不露的底牌就不露。
万事留一手。
其实面对洛红雪他也打算留一手。
只不过当初隐藏修为没用,这才放弃。
现在这话从洛红雪嘴里说出来,怎么听都像是在揶揄他。
江九干脆闭上了嘴,不接话。
见他不吭声,洛红雪才满意地收回了目光,身形在原地渐渐淡去,只剩一道声音飘进他耳朵里:
“后日启程去地王城,若是还没有,那就去那人所说的东部。
这两日你自己安排。”
自己安排?
江九抬眼看了看天边,黑夜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,破晓前的凉风从街巷间穿过来,带着几分清冽。
刚好,可以抓紧时间把刚到手的那部化虚法练一练。
一夜过去。
化虚法稳稳地踏入了第二层。
次日清晨,江九站在窗边,望着脚下这座正在慢慢醒来的落云城。
晨雾还没散尽,街巷间已经有了人声,早点摊子升起一缕缕白烟,扛着扁担的小贩开始沿街叫卖。
明天就要走了,往后多半不会再有机会回来看它一眼。
从前这座城里还装着原身的家,装着几个惦记的人,如今什么都没剩下了。
再无归处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这些念头压下去,打算趁着最后一日在城里随意走走,权当散心。
有洛红雪的力量护持,这城里应该还算安稳。
刚拉开房门,隔壁三号房的门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开了。
走出来的是一个面容俊朗的青年男子,正是昨夜在山神庙外见过的那位必安。
江九有些意外,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,便继续往楼梯口走去。
“道友,请留步。”
必安从身后叫住了他。
江九停下脚步,回头问道:“还有什么事吗?”
必安走上前来,客客气气地拱手,语气比昨晚在庙外时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:“想请道友赏光喝两杯。
听说这附近有一家明月酒楼,清酿还算不错。
不知道兄可肯给个薄面?”
江九略一犹豫,还是点了头。
太清仙宗的人,他确实需要留心一二。
同为三大仙门之一,对方的实力底蕴不在无道仙宗之下,跟这些人打交道须得格外谨慎。
正好借这个机会探一探他们的底,看看这一行人的话事人究竟是什么层次的修士。
希望他们此番来落云城的目的,不要跟他和洛红雪的事搅到一处去。
……
明月酒楼。
必安落座之后,整个人的姿态明显比昨晚在山神庙外松弛了许多。
身边没有那位月师妹跟着,他反倒更自在,与人打起交道来也少了几分拘谨。
他提起酒壶先给江九斟了一杯,才笑着自报家门:
“在下太清仙宗必安,还未请教道友怎么称呼?”
“江九。”
江九回以一笑,语气平常。
他没报假名。
同为仙门中人,对方若真有几分本事,将来未必不会在什么地方再碰上,留个真名也不算什么。
至于宗门和身份,对方不主动问,他自然不会主动提。
“江道友。”
必安将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随即端起酒杯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诚恳的歉意:
“昨晚在山神庙外,我那月师妹年纪小,说话冲了些,有冒犯之处,还望道友莫要放在心上。”
江九摇了摇头:“无妨。”
这种小事他根本没往心里去。
跟利益无关的事,能避则避,能远则远,尤其是面前这几位来自太清仙宗,一旦起了摩擦,后患无穷。
他只是外门头名,不是无道仙宗的头名,担不起那种麻烦。
“那我便替月师妹谢过道友了。”
必安笑了笑,话锋一转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柄古朴长剑,搁在桌面上:
“对了,昨晚那桩交易多少有几分仓促,这柄剑品相也不算差,道友看看,用得可顺手?”
剑未出鞘。
但江九已经感应到了剑身上那股内敛而浑厚的灵气波动。
金丹级,而且比寻常金丹法宝强出一截,远胜市面上的大路货。
十几万灵石是打底的。
他确实心动,可还没心动到昏头的地步。
无功不受禄,自己跟对方不过是昨晚在破庙门口说了几句话的交情,莫名其妙送一柄剑,这礼太重了。
他没有伸手去碰,只是抬起眼看向必安,把话挑明:
“道友想让我帮什么忙?”
有所求才合理,无所求反而让人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