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游乐场？”我愣了一下，“你多大了还去游乐场？”
何瑶瞪了我一眼：“多大不能去？又没有法律规定成年人不能去游乐场。你说过今天都会陪我玩的，难道你想反悔？”
“陪陪陪。”
我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，“不过先说好，游乐场那些项目我没兴趣，你自己玩。”
“自己玩就自己玩！”
何瑶小声嘀咕了一句，弯腰去捡刚才放在石头上的贝壳，一个一个数了一遍，确认没少，才宝贝似的握在了手心里。
“走吧！再不走等我们到游乐场别人都关门了。”
何瑶点点头，率先从石头上下去。
海风吹过来，她的发丝飘起来，拂在我手背上，痒痒的。
留意到她胸前的领口开的有点大，大片的雪白让我的心猛地跳了跳。
莞市的游乐场不大，跟电视上那些大型游乐园没法比，但设施还齐全——旋转木马、碰碰车、海盗船、过山车，还有几个套圈、打气球的摊位。
何瑶站在门口，仰头看着那个写着“莞城游乐园”的铁架子招牌，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孩子。
游乐场不大，但该有的都有——旋转木马、碰碰车、海盗船、过山车，还有一间鬼屋。何瑶站在导览图前看了半天，手指点来点去，最后落在鬼屋上。
“先玩这个！”
“你确定？”我看了看鬼屋门口的骷髅头装饰，“不怕吓哭？”
“谁哭还不一定呢。”她哼了一声，拽着我的袖子往鬼屋方向走。
鬼屋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工作人员，面无表情地收了票，拉开一道黑色的帘子。里面黑漆漆的，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带着霉味和一种说不出的怪味。
何瑶的手紧了紧，但还是迈步走了进去。
我跟着进去，帘子在身后落下，外面的光线被隔绝了，只剩下头顶几盏昏暗的绿灯。通道很窄，两边是粗糙的水泥墙，墙上画着一些血淋淋的图案。
走了没几步，一个披头散发的假人从头顶忽然掉下来，何瑶尖叫了一声，整个人贴在我后背上，双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。
“假的。”我说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把我抓得更紧了。
再往前走，地道两侧的墙壁上忽然伸出一些泡沫做的鬼手，何瑶被吓了一跳，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，直接钻到我怀里，把脸埋在我胸口不敢抬头。
“还说不怕？”我低头看她。
“我没怕！”她的声音闷闷的，从我胸口传出来，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恶心。”
我笑了笑，一手搂着她的肩膀，一手推开那些假手，带着她往前走。鬼屋不大，走了七八分钟就出来了。出口的帘子掀开，阳光照过来，何瑶眯着眼睛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好玩吗？”我问。
“不好玩。”她松开我的胳膊，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，脸还是红的，“里面的东西太假了，一点也不吓人。”
“那你刚才叫那么大声？”
“那是……配合气氛。”她嘴硬。
我笑了，没拆穿她。
接下来是碰碰车。何瑶开一辆，我开一辆，在场子里撞来撞去。她开车的技术不怎么样，每次都是被我撞得打转，但她笑得很大声，一点都不像在酒店里那个端着架子的豪门千金。
旋转木马她骑了两次，挑了一匹白色的马，非要我站在旁边给她拍照。我掏出手机——诺基亚，没有摄像头——摊了摊手：“拍不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笑得弯了腰。
“对不起，忘了你那个破手机没拍照功能。”她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翻盖手机递过来，“用我的。”
我接过手机，给她拍了几张。她坐在木马上，一手抓着杆子，一手举着贝壳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拍完照，她把手机拿回去翻了翻，满意地点点头：“回头洗出来给你一张。”
“行。”
最后一个是过山车。我本来不想上，何瑶软磨硬泡，说什么“你说过今天都陪我玩的”。我扭不过她，硬着头皮上了。
车子慢慢爬到最高点的时候，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。何瑶在我旁边，手紧紧抓着安全杠，脸色发白，但眼睛里全是兴奋。
“怕吗？”我喊了一声。
“不怕！”
话音刚落，车子猛地俯冲下去。风吹得人睁不开眼，耳边全是尖叫——有她的，也有别人的。我没叫，但胃里翻江倒海，差点没把中午吃的饭吐出来。
下车的时候，我的腿有点软，扶着栏杆站了一会儿。何瑶倒是没事，除了头发被吹成了鸡窝，脸上全是笑。
“你还好吧？”她凑过来看我。
“没事。”我摆摆手，“走吧，买个水喝。”
游乐场门口有个小卖部，我买了两瓶水，一瓶递给她。她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，然后蹲在台阶上，把贝壳摊在手心里，一个一个地数。
“你说做成项链，真的假的？”我靠在墙上，点了一根烟。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她把贝壳收好，站起来，“我回去就找工匠做。做好了送你一条。”
“送我？这是你捡的。”
“没有你陪我捡，我就捡不到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，声音很轻。
我愣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天色暗下来了，游乐场的灯全亮了。旋转木马的灯光一圈一圈地转，音乐声飘过来，是那种很老的儿歌。
“陈平。”何瑶忽然叫我的名字。
“嗯？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陪我。”她看着我，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，“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。”
“至于吗？”
“至于。”她很认真地点点头。
回到酒店，天已经快黑了。何瑶站在房间门口，没有立刻进去，而是转过身看着我。
“陈平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今天很开心。”她忽然踮起脚尖，在我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，然后推开门，闪身进去了。
门在我面前关上了。
我站在原地，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，愣了好几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