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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人新村位于莞市南边,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建造的老小区。
当初莞市这边大力发展工业,无数企业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。
许多工人为了解决住房困难的问题,联名找区里批了块地,一起集资盖了个小区。
二十年过去,这些筒子楼外立面的白色墙皮已经被潮湿给侵蚀成了黑灰色,大片大片的剥落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红砖。
窗户上的铁栏杆锈迹斑斑,什么破沙发、旧煤炉、二八大杠......
一大堆杂物就那么堆在楼道里,将本就不宽敞的楼道变的更加拥挤。
不知道谁家腌的咸菜臭了,刚一进入楼道,那股臭味混合着霉味和洗衣粉的味道让我直皱眉。
按照老张给的地址,我顺着门牌号一间间的找过去。
很快,我就在三楼尽头找到了林小雨家的门牌号。
此时正是靠近晚饭点,这一层的住户陆陆续续都开始到门口生火做饭。
可林小雨家却一点动静都没有,我侧耳听了一下,隐隐能听到木门后面低声的抽泣。
叹了口气,我敲响了门。
很快,门就开了,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探出头来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浆洗的发白的工装,鬓角花白,脸上满是愁苦之色。
最让我心里难受的是她的眼睛空洞又绝望。
“你找谁?”
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些:“阿姨你好,请问林小雨住在这吗?我有些事想找她谈谈。”
“你找错地方了,我不认识什么林小雨!”
女人闻言脸色一变,下意识就要关门。
我赶忙伸手撑住门,露出和善的笑容道:“阿姨你别怕,我不是坏人,我是来帮......”
“放手!你们都已经把我家害成这样了,还不愿意放过我们吗?”
女人变的歇斯底里起来,使劲的想要把门关上,却发现没法关上后,她折返回屋子里。
我正疑惑的往里探头,下一秒,我就看到她拎着一把菜刀气势汹汹的朝我的脑袋上劈了过来。
我草!
惊呼一声,我连忙缩回了脑袋。
菜刀擦着我的头发砍在了门上,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。
女人双眼通红的盯着我:“滚!再敢来,我把你脑袋砍了!”
砰!
门被狠狠的关上,差点撞到了我的鼻子。
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周围正在做菜的邻居们的注意,他们纷纷朝这边张望着。
在这个没有太多娱乐方式的年代,底层的老百姓们唯一能消遣的就是张家长李家短了。
但我却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目的,谁知道这些人里有没有李家派来监视林家人的呢?
“看什么看?没见过推销的啊?”
板着脸骂了一声,我继续敲门。
深知林母这样的行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,保护自己的小家。
所以哪怕差点被菜刀砍伤,我也没有生气。
恰恰相反,我对她只有敬重和心疼。
一个女人,在女儿被人伤害,丈夫被人打断了腿后,她表现的这么强硬很正常。
在村里,要是哪家遇到这种事情,当家的女人不强硬起来的话,那是真会被吃绝户的。
“阿姨,我真的是来帮你们的。你们难道不想替自己找回公道吗?”
“小伙子,我求求你了,放过我们一家吧!我们再也不敢报警了,你让李少别再派人来了好不好?”
木门内,响起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。
我愣了一下,显然这段时间,李少川肯定没少派人来试探。
狗日的李少川!
恶狠狠的骂了一句,我贴在门上听着门里的低泣声心中不忍。
压低了声音道:“阿姨,我真不是李少川派来的,我是警察那边派来的!”
这话一出,门内的女人低泣声戛然而止。
“你......你真不是李少川派来的?”
“真不是,我可以发誓!我要是说假话,天打五雷轰!”
“那......那你是警察?”
“算是吧!”
为了让女人安心,我撒了个小谎。
下一刻,门再次被打开,女人警惕的打量着我。
“阿姨,你放心,我......”
话还没说完,女人脸色一变:“你不是警察!”
说着她就要把门关上。
我赶紧解释道:“我虽然不是警察,但我真的是警察派来的!你不相信我,总要相信老张吧?”
“张警官?”
女人关门的动作一顿,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没有减少,“是张警官派你来的?”
我刚想点头,可想到刚刚自己的谎话被拆穿,为了避免彻底失去她的信任,我摇摇头道:“不是张警官,是林局长派我来的。”
果不其然,女人在确定我没有说谎后,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。
“林局长是谁?我不认识,他派你来干什么?”
“是这样的,我手里掌握了李少川当时强......”
我刚想说强奸两个字,可话到嘴边我忽然反应了过来。
要是当着她的面说这话,那无疑是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。
“我手里掌握了李少川伤害小雨的证据,所以林局长派我来,是想让我来劝说一下小雨,看看她愿不愿意再报一次案。”
女人迟疑了一下,皱眉道:“李少川那小畜生的老子可是有钱有势,你确定你手里的证据有用吗?”
我咧嘴一笑:“阿姨你还不知道吧?李少川的老子被抓了!”
“被抓了?”
女人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光彩,她惊疑不定的看着我:“李恒达的岳父不是莞市的书记吗?他怎么会被抓?”
“是我把李恒达杀人的证据当着一群警察的面甩了出来,林局长从外地调警力过来跨市抓捕的!”
说到这,我挺直了腰板,笑着道:“现在总可以相信我了吧?”
女人犹豫了片刻,侧身让我进去:“先进来再说吧!”
我点了点头,抬腿进门。
刚一进门,我就看到一个脸色蜡黄的男人躺在一张板床上。
男人的右腿打着石膏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。
板床旁边放着一个痰盂,里面泡着几根烟头,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。
听到动静,男人丝毫没有反应,只是目光空洞的看着天花板,对身边的一切漠不关心。
女人吸了吸鼻子,走到男人面前压低了声音:“爱民,机会来了,这个小伙子是林局长派来的,他们......”
“让他滚!”
女人的话还没说完,林爱民就声音沙哑的开口了。
女人愣了一下:“可小雨......”
听到女儿的名字,男人撑着坐起身子,像一头暴怒的雄狮:“我说让他滚你听不见吗?”
“我......”
女人哆嗦了一下,刚想开口说话,就被我拦住了。
我上前两步,居高临下的注视着这个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男人。
“林爱民是吧?你要是个男人,就给我闭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