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完莎莎的故事，我有些唏嘘。
这年头逼良为娼的占大多数，可莎莎这样被自己的小姐妹诱骗下水的，其实也不少见。
掐灭了烟头，我有些好奇的问她：“为什么你说自己回不了头？”
“还能是因为什么？没有身份证啊！”
莎莎问我要了一根烟，苦笑着告诉我，在度假村的小姐们，身份证全都是统一上交给主管的。
并且在这里，她们每个人都不能用真名，而是要给自己取个花名。
莎莎不是她的真名，而是她在度假村的花名。
“你恨你那个小姐妹吗？”
“恨啊！怎么不恨？”
莎莎脸上带着一丝复杂，“可我有时候又挺感激她的。”
“如果她没有把我拉下水，我爸去年做手术的钱我绝对掏不出来。”
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，她其实是救了我爸一命的。”
“而且我这两年挣的钱是我以前一辈子都不敢想的啊！”
从莎莎嘴里听到这番话，我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。
她说得其实也没错，那个小姐妹害了她一辈子，却也阴差阳错地救了她父亲的命。
这种又恨又感激的滋味，大概只有她自己能体会。
“那你现在还想离开这里吗？”
莎莎沉默了好一会儿，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。
烟雾从她鼻孔里慢慢喷出来，在厕所昏黄的灯光下散开。
片刻后，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薄得透明的黑纱，自嘲地笑了起来：
“离开？我走了能去哪？回老家？村里人早就知道我在外面做什么了。”
“我爸妈抬不起头，我弟在学校被人指着鼻子骂。”
她弹了弹烟灰，带着一丝苦涩道：“再说了，我除了陪男人喝酒睡觉，什么都不会。出去能干什么？进工厂？一个月千把块钱，够干什么的？”
我没有说话。
“其实这里也挺好的。”
她抬起头，看着天花板上的灯管，眼神空洞。
“不但包吃包住，挣得也多。
我每个月给家里寄三千块，我妈打电话来说家里已经在县城买了楼房了。
只要不在村里，也没人说他们的闲言碎语，而且我弟成绩很好，以后肯定是个大学生！
我这个姐姐不干净，我可不希望我回去以后，让我弟弟以后娶不着媳妇。”
皱了皱眉，她这消极的态度让我有些不太接受：“你就不想找个正经人过日子？”
“正经人？”莎莎笑了一声，笑得很苦涩，“哪个正经人会要我这种女人？”
说到这她吸了吸鼻子：“再说了，我已经习惯了来快钱，现在让我回到一个月挣几百块的日子，我又能过得了多久？
就算我能过得了那样的日子，可终归纸包不住火，一旦婆家人听到村里的闲言碎语，大概率还是要离婚的。”
我沉默了。
这年头，在乡下对女人的宽容度，远没有对男人那么高。
男人嫖了，叫“逢场作戏”，要是以后再不嫖，叫“浪子回头”。
可女人一旦做了小姐，那不光父母抬不起头，就连周围亲戚也都跟着丢脸。
十里八村都不会找你们家说媒，也不会把女儿嫁过来。
“行了，不说这些了。”
她把烟丢进马桶冲掉，展颜一笑，“大哥，你不是要找杨胖子的办公室吗？我带你去。”
我看了她一眼：“你不怕被人发现，你没好果子吃？”
“怕。”她看着我，“但更怕你弄死我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这女人，倒是也坦诚。
“行，既然你给我方便，我也不能坑你。你带我到地方就行，不用进去。”
她点点头，拉开门，探头往走廊里看了看。
昏暗的走廊里空荡荡的。
她回头朝我招招手，率先抬腿走了出去，我赶紧跟着她出了厕所。
来到走廊上，莎莎走在前面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我跟在后面，全身肌肉紧绷，耳朵不断收集声音的同时，眼睛警惕的四处打量着。
穿过主楼的大堂，绕过前台，莎莎在一扇门前停下来。
“从这里出去，穿过院子，后面那栋小楼就是杨胖子的办公楼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平时没什么人过去，但你要小心，门口有监控的。”
“监控在哪？”
“就在杨胖子办公室门口的角落，刚好对准办公室。”
“行了，你回去吧。”我点了点头对莎莎道。
“大哥，你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你真的不杀我？”
“杀你干什么？”我看了她一眼，“你又没得罪我。”
顿了顿，我又道：“别干这一行了，换个城市，找个正经工作，总比这样好。”
莎莎的眼眶又红了，这次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别的什么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低下头，轻轻说了句“谢谢”，转身走了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我靠在墙上，点了一根烟，抽了两口，掐灭，把烟头揣进兜里。
推开玻璃门，走进院子。
院子不大，种着几棵桂花树，这个季节还没开花，叶子黑黢黢的。
鹅卵石小路弯弯曲曲，通向后面那栋二层小楼。小楼的灯没开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头蹲伏在黑暗中的野兽。
我猫着腰，沿着小路快速走过去。
小楼的门是一扇防盗门，关着，没有窗户。
而角落的墙角上方有一个监控摄像头，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。
我清楚要是正门进去的话，肯定是会被监控拍下来的。
思考了片刻，我决定故技重施，看看能不能从窗户进去。
贴着墙根，绕到小楼侧面。
侧面有一扇窗户，里面拉着窗帘，但窗帘没拉严实，露出一条缝。
我踮起脚尖往里快速的探了下脑袋。
从房间的摆设上来看，这应该是是一间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空无一人。
莎莎没有骗我，杨胖子今天确实不在。
我试了试窗户，锁着的。
在夜色的掩护下，我绕着小楼转了一圈，最终还真让我找到了一个没有关严实的窗户！
小心翼翼的将窗户推开后，我翻身跳了进去。
刚一落地，我就闻到了一股灰尘的味道。
这似乎是个杂物间，里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。
旧椅子、纸箱、落满灰的奖杯。
我踮着脚绕过地上散落的杂物来到了门口，伸手拧了一下门把手。
好在外面没有上锁，我很轻易的就打开了杂物间的门。
开了一条缝朝外面的走廊观察了片刻，确定没人后，我才走出了杂物间。
我蹑手蹑脚的朝着杨胖子的办公室走去。
杨胖子显然没有锁门的习惯，不过也正常，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。
谁敢乱来？
推门进去，又十分小心的把办公室的门关上，我这才松了口气。
办公桌上那几个牛皮纸袋吸引了我的注意，直觉告诉我，这绝对是好东西！
我快步走过去，翻开最上面那个。
第一页是手写的名单——“金湾度假村VIP客户名录”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，后面标注着单位和职务。我扫了一眼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——莞市招商局的、建设局的、还有个是市委办公室的。
赵山河的名字不在上面。但有一个“赵总”，后面标注着“特殊接待”。
我心里有了数，这赵总恐怕就是赵山河那个老狐狸了！
翻开第二个文件夹，是一份合同。杨胖子的建筑公司承包莞市某市政工程的合同，金额八百万。合同后面附着一张纸，上面写着“回扣：15%”。
第三个文件夹里是几张照片。我拿起来一看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