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胖子嘬了一口雪茄,慢悠悠地吐出来,笑眯眯地看着我。
“孙娇娇?谁啊?我不认识。”
“你别装了。”我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很重,“地下室一共关了六个人,我救出去五个,少了一个。名字叫孙娇娇,是个姑娘。你的人把她单独带走了。”
杨胖子把雪茄夹在指间,靠在椅背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过了几秒,他低下头,看着我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没错,你那个朋友,是我让人带走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的火气一下子窜了上来,拳头攥得指节发白。
“为什么?”杨胖子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走到我面前。他比我矮半个头,但站在那儿,气势不比我弱。他的眼睛里没有恶意,甚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怜悯,又像是无奈。
“陈平,你先别激动。你那个朋友,她现在很安全。”
“她在哪?”
“在我这里。”杨胖子转过身,朝里间的门努了努嘴,“里间休息室。她自己待着,没人打扰她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怒火冲破了理智。
“你他妈把她关在里间?”我冲上去,一拳朝他脸上砸去。
杨胖子没躲。
他甚至没有动,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,我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。
他右手抬起来,轻描淡写地扣住我的手腕,往下一拧,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。
他左手按在我肩膀上,往下一压,我的膝盖“咚”的一声磕在地板上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我跪在地上,喘着粗气,胳膊被拧得生疼,像被一把铁钳夹住了。
我挣扎了一下,纹丝不动。
“我说了,别激动。”杨胖子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说话,“你非要动手。这下能好好说话了吧?”
他松开手,我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被拧疼的手腕。
手腕上红了一圈,骨头没事,但那股子力气,我这辈子没遇到过第二个人有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我盯着他。
“杨开山,当过兵。”他坐回老板椅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在部队的时候,拿过全军比武的名次。你一个练过几年野路子的毛头小子,跟我动手,还嫩了点。”
“你不是普通的兵。”我咬着牙。
“尖刀连。”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,语气很平淡,“全军尖刀连,侦察兵比武第三名。退伍二十年了,身手不如以前,但对付你这三脚猫的功夫,还是够用的。”
我沉默了。
“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?”他看着我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火气压下去。
“你为什么把她单独带走?”
杨胖子放下茶杯,站起来,走到里间的门口,推开门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我走过去,往里看了一眼。
房间不大,一张小床,一张书桌。
书桌上摆着一盏台灯,灯光昏黄。
床上坐着一个姑娘。
孙娇娇。
“娇娇?”我喊了一声。
她的身体猛地一颤,抬起头,看见是我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但她没有站起来,也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,把脸埋在手掌里。
“她怎么了?”我转头看着杨胖子。
“没怎么。”杨胖子靠在门框上,点了根烟,“就是不想见你。”
“不想见我?”我愣住了,“你把她关在这里,她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关?”杨胖子打断我,“陈平,你看看这个房间。床单是新换的,桌子上的水杯是干净的,衣柜里有新衣服。她要是不愿意,我能把她关在这里?”
他看着孙娇娇,叹了口气,声音放低了。
“娇娇,你自己跟他说吧。”
孙娇娇的手从脸上移开,抬起头,看着我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有泪光,但没有哭出来。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终于开口了。
“陈平,你走吧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走进房间,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没有为什么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就是不想跟你走了。”
“娇娇,到底怎么了?你是不是害怕?是不是他威胁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她摇头,“杨叔叔没有威胁我。他是我爸的战友。”
“你爸的战友?”我回头看着杨胖子。
杨胖子点点头:“孙建国,我的老班长。我在部队的时候,他是我的班长。我找了他很多年,一直没找到。后来娇娇来度假村应聘,我看了她的身份证,才知道她是老班长的女儿。”
他弹了弹烟灰,声音低了下来:“她跟我说了你的事。说你身边女人多,说她配不上你。说她累了。”
我看着孙娇娇,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但没哭出声。她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背对着我。
“陈平,你救过我,我记着。但你不用再管我了。我在这儿很好,杨叔叔会照顾我。”
“娇娇——”
“你走吧。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但没有回头,“让我一个人待着。”
我站在原地,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娇娇,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我等了几秒,她没有再说话。
杨胖子走过来,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走吧。她在我这儿,安全。”
我看着孙娇娇的背影,站了很久,然后转身,走出了里间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娇娇,你要是想回来,随时可以。”
身后没有声音。
我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下了楼,走出办公楼,院子里还是黑漆漆的。桂花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我站在院子里,点了根烟,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杨胖子从楼上下来,站在我旁边,也点了一根。
“别怪她。”他吐了口烟,“她不是不想见你,是不敢见你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她怕耽误你。”杨胖子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,“她觉得自己没文化,没背景,配不上你。你身边那些女人,要么有钱,要么有才,要么年轻漂亮。她有什么?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我不在乎这些。”
“你不在乎,她在乎。”杨胖子弹了弹烟灰,“她是个要强的姑娘。不想靠别人,也不想拖累别人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,把烟抽完,掐灭。
“杨总,今晚的事,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谢我。我不是帮你,是帮老班长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走吧。赵山河那边,我会拖住他。但拖不了多久。”
我点了点头,转身往大门口走。
“陈平。”他叫住我。
我没有回头。
“娇娇在我这儿,你放心。”
我摆了摆手,走出了度假村的大门。
摩托车停在山脚下,我骑上去,发动引擎。
夜风吹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山上的灯火,金湾度假村在夜色中像一座漂浮在云端的宫殿。
那座宫殿里,有一个人不想见我。
我没有去找她。
杨胖子说得对,有些事,不是你有能力就能解决的。有些人,不是你喜欢就能在一起的。
摩托车在夜色中穿行,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我眯着眼睛,看着那片光亮。
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孙娇娇那句话——
“你走吧。”
走就走。
只要你过得好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