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鸳的伤养了三天。
头一天右手几乎抬不起来，换药的时候林默握着她的手腕，她疼得眉头拧了一下，但没出声。
第二天能自己端碗了，第三天早上试着活动肩膀，虽然还不敢用力，但已经能抬到齐肩的高度。
林默每天早晚各换一次药，药油是自己调的，比镇上药铺卖的那种浓稠些，抹上去有一股清凉的苦味。
他换药的时候动作很轻，解白布从不解最快的那个结，怕扯到伤口边缘新长的嫩肉。
第三天傍晚，他蹲在床沿前面解白布的时候，青鸳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忽然开口。
"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那个打伤我的人？"
"等你好了再去。"
"我已经好了。"
林默没有抬头，继续把那圈白布拆下来，露出底下已经结痂的伤口，痂是暗红色的，边缘有些发痒。
"还早，等痂掉了再说。"
青鸳沉默了一会儿，林默换完药站起来，把旧白布卷好扔进灶膛里，又拿了一卷新的放在床头的条案上。
"明天不用换了？"
"明天换最后一次，然后就不用包了，让它自己长，长的时候会痒，别挠就行。"
青鸳把新白布叠好放在枕头底下，林默转身要出堂屋的时候她补了一句。
"打伤我那个人用的刀法是有来路的，不是野路子，我在幽冥教见过类似的路数，幽冥教当年被灭的时候有不少人逃了出去，有些流落到了南方。"
"你确定是幽冥教的路数？"
"确定，短刀的走线比普通刀法低两寸，专攻下盘和关节，那是幽冥教暗杀堂的独门手法。"
林默在门槛边站了片刻。
"如果那个人是从幽冥教余孽里出来的，那他背后的人可能不完全是穆家，穆天鸿只是借了他的手来试探我。"
青鸳没有再说什么，林默走出堂屋，苏青梅正蹲在灶房门口择一把干豆角，看到他出来随口问了一句。
"青鸳那丫头好点了？"
"明天就不用包了。"
苏青梅点了点头，把择好的干豆角放进篮子里，忽然又说。
"阿默，你有没有想过，穆家那边一直这么折腾，你总不能每次他放个饵你就去咬一口。"
"不会了。"
林默在石凳上坐下来。
"这一次之后就不会了，等他那边把该摆的阵摆好，我直接去找他把话说清楚，拖下去没意思。"
苏青梅没有接话，低头继续择豆角，但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。
第二天傍晚，青鸳右肩上的伤口拆了白布，留下一道浅粉色的新疤，已经不影响活动了。
她试着活动了几次肩膀，确认没有拉扯感就放下了手。
也就在这时候，村口又来人了。
一辆青帷马车停在老槐树底下，赶车的不是上回那个精壮汉子，换了个更年轻的，跳下车辕之后没有往巷子里走，站在马车旁边喊了一声。
"林神医在吗？家主让我送一封信来。"
屠刚从岗哨里出来，接过信看了看封口，然后转身走进院子，把信交到了林默手上。
信是穆天鸿亲笔写的，措辞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短："三天后，望江楼品药亭，当面谈。"
信末尾没有署名，只有一枚朱砂印。
林默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，没有回信，也没有让送信的人等，只说了一句"我知道了"。
那年轻车夫像是得了准信一样，转身跳上车辕，一抖缰绳马车就走了。
沈若溪靠在院门边看着那辆马车走远，然后转过头看着林默。
"你这次去，不打算带青鸳了吧？"
"不带。"
"那带谁？"
"谁都不带，我一个人去，你跟屠刚他们说一声，我走之后守住村口就行。"
沈若溪没再多问，转身回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，林默就出发了。他沿着出村的小道往柳溪镇方向走，到镇上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，他在路边摊上要了碗豆腐脑，慢条斯理地吃完，然后租了一辆去临渊城的马车。
到临渊城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。他没有去客栈，直接去了望江楼，门前的蓝衫弟子看到他之后侧身让开了路，也没人多问什么。
品药亭还是老样子，穆天鸿已经坐在亭子里了，面前的小火炉上煮着一壶茶，旁边放着一只没有盖盖子的木匣。
"林神医来了，坐。"
林默在他对面坐下，目光落在那只木匣上。匣子里是一卷泛黄的帛书和一个巴掌大的玉质圆盘，圆盘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，像是一幅微缩的地图。
"这是穆家祖传的地脉定位盘，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龙骨的震动频率。"
穆天鸿把玉盘推到林默面前："脊骨碎片被你挖走之后，我用这定位盘试过了，它感应到的频率跟你手里那两块碎片是一致的。这说明你挖到的确实是祖龙脊骨的一部分，而且脊骨的其余部分还在临渊城附近的地脉中流转。"
林默拿起那只玉盘翻看了一下，上面刻的纹路确实跟穆天鸿之前给他看的那卷帛书上的地脉图吻合。
"穆家主，你今天叫我来，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？"
"我是想跟你说，那根脊骨我会继续找。你手里那两块碎片我不会要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，如果我找到了脊骨的其余部分，你得帮我把它们拼起来。"
"为什么找我？"
穆天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："因为只有你能让龙骨产生共鸣，我试过，不管是地脉定位盘还是灵力感应，都只能探到大概位置，但你不一样，你身上的真龙之气能跟龙骨形成真正的连接。"
"你找到了位置之后告诉我，我会去看。"
穆天鸿点了点头，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最重的那块石头搬开了。他端起茶壶往林默面前的杯子里续了一碗热茶。
林默喝完那碗茶站起来，背篓里装着那只玉盘。他走到品药亭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，但没回头。
"穆家主，上次打伤我龙卫的那个散修，是从幽冥教余孽里出来的，你知道吗？"
亭子里安静了几息。
穆天鸿放下茶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不急不缓。
"知道，但不是我让他去的。穆家确实找过几个散修做事，但那个人不在我找过的名单上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