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林总,你这个人,谈判很有水平。我投远月,不是看中远月的估值,是看中你这个人。三个亿,百分之十,我投。”
他端起茶杯,跟我碰了一下:“林总,合作愉快。”
三个亿,他眼皮不眨一下就答应了。我端着茶杯,没喝。
他看着我,笑容没变。
我的条件他答应了,意味着远月要出让百分之十的股份。
但他答应得太痛快了,痛快得让我不安。三个亿,对远月是天文数字,对他不是。
他花三个亿,买的是远月的客户、渠道、品牌。他拿到远月的股份,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远月的董事会。他要的不是分红,是话语权。
他要坐在远月的董事会里,参与远月的决策。
他不操纵远月,但他会影响远月。慢慢地,远月就会按照他的意愿走。
萧雨知道后,沉默了很久。她说林总,你这是在引狼入室。
严世荣不是来帮远月的,他是来吃远月的。他投三个亿,占百分之十,远月的估值被推高了。
远月再融资,估值就要按三十亿来算。
投资人会觉得远月贵了,不愿意投。远月不融资,就只能靠他。他就成了远月唯一的投资人。他说什么,远月都要听。
“我知道。但远月需要他的钱。远月要扩张,要进首都,要跟袁克成打,需要钱。银行不贷,投资人观望,只有他愿意投。”
萧雨说远月可以慢慢来,不急着扩张。我说来不及了,袁克成不会等。萧雨没再劝了。
严世荣的三个亿到账了,远月的账上多了三个亿,姜月说可以进首都了。
我说不急,先消化。严世荣进了远月的董事会,每个月来开一次会。
他话不多,但每次说话都能点到关键。他提的建议很专业,也很中肯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萧雨说他这是在温水煮青蛙,不急不慢地影响远月的决策。
许诺在省城,每天忙远望的事。
她很少过问远月的战略,她信我。但这次,她破例了。
她打电话来问严世荣的事,我说远月需要他的钱。她说三个亿,远月要还多久。
我说不还,他占股。她沉默了片刻,说林远,你变了。
以前你不会让别人插手远月的事。现在你让了。我说不是让,是借力。
她没再问了。挂了电话,我握着手机站在窗前。
严世荣的三个亿,是远月的机会,也是远月的风险。
机会在于,远月有了钱,可以进首都,可以跟袁克成打。风险在于,严世荣会越来越深地介入远月。
我不知道他会走到哪一步,但我知道,他不会止步于三个亿,他的胃口比我大。
消息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,远月拿到三亿投资的事,在省城传开了。
第一个找上门来的,是省城美容行业协会。会长姓钱,五十多岁,头发梳得油光光的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夹克上别着协会的徽章。
他坐在我办公室里,翘着腿,手里捧着我秘书倒的茶,喝了一口,放下。
“林总,远月现在是省城美容行业的龙头企业了。协会这边,需要你多支持。”
“钱会长,您说。”
“协会要搞一个行业自律公约,需要资金。远月作为会长单位,出个三十万,不过分吧?”
他看着我,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。
三十万,不多,也不少。他开口了,我不给,就是不给协会面子。
不给协会面子,就是不给整个行业面子。这个帽子太大了,我戴不起。
“钱会长,远月出。”
他笑了,端起茶杯,跟我碰了一下。
“林总爽快,那明天我让人来办手续。”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走了。
许诺从里间出来,看着关上的门,说她这是伸手要钱。
三十万,买个会长单位的虚名,不值。我说不给不行,远月在省城做生意,不能得罪协会,她没再说话了。
第二波来得更快。城慈善总会的副秘书长姓刘,女的,四十多岁,穿得很朴素,说话温声细语。
她坐在沙发上,从包里拿出一份红头文件,放在茶几上。
“林总,省城今年搞一个‘爱心助学’活动,资助贫困大学生。远月是省城知名企业,我们想邀请远月参与。捐款金额不限,重在参与。”
她把文件推过来。“媒体的宣传我们已经安排好了,省城的电视台、报纸都会报道。远月的品牌也能得到宣传。双赢。”
我拿起文件翻了翻。资助贫困大学生,好事。
但媒体的宣传,不是免费的。
他们用远月的钱做好事,赚了好名声;远月出了钱,赚了一个报道。
这买卖,远月不亏,但也不赚。我放下文件。“刘秘书长,远月捐十万。”
她笑了笑。“林总,省城像远月这个规模的企业,一般捐五十万。当然,远月刚起步,我们理解。您看,三十万怎么样?”
三十万,她连价码都替我想好了。我看着她,她的笑容很温和,但眼神很坚定。不是来商量的,是来通知的。
“二十万。”
“行。”她站起来,伸出手。“林总,谢谢您对慈善事业的支持。”
我握了一下,她的手很软,但很有力。
她走了,桌上的文件没拿走。许诺拿起来翻了翻,说她是来要钱的,不是来做慈善的。
我说慈善也是生意,只是不赚钱。
省城工商联来的人姓周,副主席,四十多岁,胖,说话慢条斯理。
他坐在沙发上,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我,然后不急不慢地开了口。
“林总,省城工商联要搞一个‘民营企业高质量发展论坛’,远月是省城美容行业的代表,我们想请远月赞助。”
“赞助金额方面,远月看着办。论坛会在省城电视台播出,远月的品牌会得到宣传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他的眼神很坦然,不觉得这是在要钱,觉得这是在给远月机会。
“周主席,远月赞助十万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“十万也行,那我把远月的名字放在赞助单位名单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林总,省城工商联每年都有几次活动,以后远月多支持。”我笑了笑,说一定。他走了。
许诺从里间出来,说工商联、慈善总会、美容协会,还有没有别的。
她说区里面会不会也来,话音刚落,前台打电话来了。
区政府招商局来的人姓孙,副局长,四十出头,瘦,戴着眼镜,说话很快。
他带着一个年轻的科员,科员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鼓鼓囊囊的。
“林总,区里要搞一个‘区企共建’项目,远月是区里的重点企业,我们想请远月参与。项目内容是在区里建一个文化广场,远月出资,区里出地。广场建成后,远月的名字会刻在广场的功德碑上。”
他从科员手里接过文件,递给我。“这是项目方案,您看看。”
我翻开文件。文化广场,规划面积不大,但远月要出资两百万。
这两百万,买一个名字刻在碑上。
名字刻在碑上,风吹雨打,过几年就没人记得了,但两百万是实打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