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了一下，侧过头来。“林总，你比我想的年轻。“
“年轻不一定经验少。“
她笑了一下。“那就好。“然后拉开门走了。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，和方敏的寒暄声混在一起，然后被电梯门合拢的声音盖住了。
我坐在办公桌前，拆开那个信封，里面是一张纸，打印着一行邮箱地址和一串密码。
格式跟魏岚之前给的那张一样，干净整齐，没有多余的记号。我把纸折好，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，锁进了抽屉。
手机亮了一下，是陆瑶发来的消息：“我明天下午到省城。你有空吗？“
我回了一句：“有。到了告诉我。“
她回了一个“好“字。
省城机场的到达大厅不算大，但人不少。我站在国内到达出口旁边的柱子前面，看着电子屏上显示着陆瑶那趟航班已经落地。
等了大概十几分钟，通道里陆续有人走出来，推着行李箱，低头看手机，或者打电话报平安。
陆瑶出现在人群里的时候，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风衣，头发披着，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一些，推着一个银色的行李箱。
她看到我的时候，步子没加快，表情也没什么变化，但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一个还没完全展开的笑。
她走到我面前，没有拥抱，没有握手，只是停下来看着我，说了一句：“你瘦了。“
“工地跑多了。你倒是没变。“
“你这是在夸我？“
“这不是夸，是陈述事实。“我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，她松了手，没有推让。“走吧，车在外面。“
出了航站楼，走到停车场的时候，我按了一下车钥匙，陆虎的灯闪了两下。
她看了一眼那辆车，没有说什么，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。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，坐进驾驶座的时候，她已经把安全带系好了，靠着椅背，侧过头来看我。
“换车了？“
“没有。还是这辆。“
“我以为你会换一辆。“
“想过，还没腾出空来。“我发动引擎，车子驶出停车场。“怎么想着来省城？“
“想来看看你建的那栋楼。“
“你不是在新闻里看过了？“
“新闻里看和站在下面看是两回事。新闻里看是别人的楼，站在下面看才知道是你的。“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。
机场高速两边的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，只剩光秃秃的枝干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延伸出去，一排一排地往后退，像整齐的省略号。车里安静了一会儿，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一股轻微的暖意。
“萧雨说你也约她吃饭了。“我开口。
“我跟她说得比跟你说得早。我怕你知道我来了先去见她，不接我。“她转过头看着我，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，像是故意把这话说得真假难辨。
“你跟她说了什么时候吃了吗？“
“明天晚上。她说她工地那边下午没什么事了，正好有空。你也来？“
“她没跟我说。“
“那她现在没跟你说，我先跟你说了。你到时候来就行了。“
我看了她一眼，她又补了一句，“怎么，怕两个人一起吃饭尴尬？远月有两个女人同时请你吃饭又不是第一次了。“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轻松的调侃。
我没有接她这句话，只说了一句：“你到了先安顿下来，晚上想吃什么“，她说想吃火锅，我说省城有一家老火锅店开了十几年，味道不错，她说那就这家。我说好。
“你车里一点个人物品都没有。“
“要放什么？“
“放点你自己的东西。你这个人什么都不放，别人坐在你的车里都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。“
“我本来就在车上，不需要放东西证明我在。“
她没有接话，把头转回去看窗外。
到了她住的酒店，我帮她拿了行李箱，她站在大堂门口接过去说：“你回去吧，我自己办入住“。
我说：“明天晚上火锅，你到了给我发消息“。
她说：“好。”
我转身走向停车场的时候，听到她在后面喊了一声：“林远。“
我回头。
“你开这个车真的该换了。“
“换什么？“
“换一辆能配得上你现在的车。你开了这么多年陆虎，该换一辆了。奔驰大G也行，宾利也不错。“
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推门进了酒店大堂，没有等我回答。
我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门合拢，然后转身走回车边。车还是那辆路虎，开了好几年了。
接下来要往首都走，也该换一辆能撑住那一段路的车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我开车去酒店接陆瑶。她没有让我等，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大堂门口了，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，外面套了件驼色的风衣，比昨天看起来更随意一些。
她拉开车门坐进来，系好安全带，侧过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今天去哪？“
“带你去看那栋楼。“
“是远辰？“
“对。远辰。“
她笑了一下，像是满意我已经接受了那个名字。
车开到工地的时候，萧雨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
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外套，头发扎起来，比平时看起来利落一些。
她看到陆瑶从副驾下来，走过去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下，然后陆瑶先笑了，说“你瘦了“，萧雨说“工地跑多了“，两个人同时看了我一眼，像是一个共同的动作，不需要商量。
“走吧，带你看看。“萧雨转身往里走，陆瑶跟在她旁边，我跟在后面。
工地上还在施工，内部装修的声音从楼里传出来，电钻的嗡鸣和锤子敲击的声响混在一起，空旷而密集，像一首还没谱完的曲子。
萧雨带着陆瑶走了一圈。从一楼的大堂走到三楼的车间，从材料堆放区走到外墙的样板段。
她没有讲太多数据，只是指着说“这里是生产线的位置““那里是仓库““最上面那层以后做研发实验室“。
陆瑶跟在后面听着，偶尔问一句“这层楼有多高““外墙的颜色是这个浅灰吗“，萧雨一一回答。
陆瑶站在天台的边缘，没有靠太近，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，她抬手拢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放下了。
“站在这里看省城，跟站在下面看是两种感觉。“
萧雨站在她旁边，没有说话。
“你给它起的名字？“萧雨问。
“我起的。怎么样？“
“比远望好听。“
萧雨没有接这句话，但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忍着一个笑意。
从工地上下来之后，萧雨说工地还有事要先走，约好了晚上吃饭的地点。
她走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，跟陆瑶说了句“晚上见“，然后转身往工地的板房方向走了。陆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，然后侧过头来看我。
“她确实瘦了不少。“
“工地跑了几个月。“
“你让她多休息一下，别把活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。“
“我会跟她说的。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