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狼部,汗帐。
帐内,炭火盆噼啪作响。
熊罢跪伏在厚实的地毯上,他左臂的伤口虽已包扎,但隐隐作痛,一如他此刻屈辱而愤懑的心情。
汗帐中央的主位上。
黒骨朵手中把玩着一只银质酒碗,面无表情的俯视着下方跪伏的熊罢。
几名黑狼部的贵族与将领还有黑羊以及白鹰部的人分列两侧,眼神各异。
其中眼神,大多都是冷漠或讥讽。
帐内陷入了一种近乎压抑的寂静。
只有炭火偶额爆裂的声响。
良久之后。
黒骨朵这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熊罢,抬起头来!”
闻言。
熊罢缓缓抬起头,当对上黒骨朵的目光时,内心一紧。
“本汗记得,南下劫杀钦差之事,是你主动请缨,并向本汗保证十拿九稳的!”
黒骨朵的声音带着无形的压力:“可结果呢?
你的人,在鹰头谷全军覆没!你儿子熊震还被枭首示众!”
话说到这里,黒骨朵的声音陡然升高。
“可是随后!你无视本汗的命令,擅自领军南下,劫掠一番也就罢了!可是你居然中了顾修的埋伏!不仅你本人阵前被顾修所伤落马,麾下的部族更是损失惨重!
若非白鹰黄羊两部及时赶到,你和你这点老本,是不是也要给北凉充当战功了?
黑骨朵的每一句话,都像鞭子一样抽在熊罢脸上。
帐内两侧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,那些讥诮的目光让熊罢面皮发烫,几乎要将牙齿咬碎。
熊罢声音嘶哑,辩解道:“大汗!那顾修小儿阴险狡诈,用我苍熊部儿郎作为诱饵与威胁,我一时大意,才........”
“一时大意?”
黒骨朵打断了熊罢,声音越发冷酷:“你任务失败,本汗念你有旧功,非但不重罚,反而是赏赐物资给你,弥补你的损失!
而本汗也仅仅是让你不要轻举妄动罢了!
可是你呢?你不但违抗本汗的命令,更是还擅自出兵中了埋伏!被人打的抱头鼠窜!
真是丢人丢到家了,你让本汗的威严何在?”
熊罢被说的哑口无言,只得将头深深低下,拳头紧握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如果他胜了,那么或许可以挽回一些颜面!
正如黒骨朵所说的,南下不要紧。
可问题是!你不但中了陷阱,而且还吃了打败仗!
更是阵前被人击败!
这不但是让他在草原上,沦为了一个笑柄!
更是因为违抗黒骨朵的命令,吃了败仗,严重损害了黑狼部的威信和利益!
“还有!”
黒骨朵目光锐利:“你口口声声说顾修就是一个废物玩意!
可就是这样一个废物,阵前不但生擒了熊震,又在柳家屯将你本人挑落马下!
你告诉本汗,他到底是不是废物!还是说,你熊罢连一个废物都不如?”
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匕首,狠狠刺穿了熊罢最后一点尊严。
帐内的嗤笑声更大了。熊罢脸色由红转青,再由青转白,浑身都在微微颤抖。
“臣下该死.......”
熊罢头重重的磕在了地面上:“请大汗责罚!臣下毫无怨言!”
黒骨朵见到熊罢这模样,尤其是那受了伤的左臂,也是不由的叹了口气。
“罢了罢了.....起来吧!”
黒骨朵摆了摆手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本汗黏在你苍熊部对本汗忠心耿耿,此番有折损了不少儿郎。
还受了伤,责罚就免了,不过.......”
他话锋一转,冷声道:“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你违抗本汗的命令,擅自出兵,致使损兵折将,更是让本汗在草原各部面前失了颜面。
等会自己去领五十鞭子!以儆效尤!如若再犯,本汗绝不姑息!”
“谢大汗开恩!臣甘愿领罚........”
熊罢再次叩首。
“起来吧。”
黒骨朵瞧见熊罢,也是又气又怒,同时也十分的无奈。
“说说看吧,关于你这一次南下的情况!”
熊罢也丝毫不隐瞒,也是将这一次南下所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。
尤其是在说道顾修麾下那一支全身玄甲,手持奇异大刀的士卒时。
脑海之中,也是不由的浮现起了当时的情况!
自己两千狼骑儿郎!
本想冲杀对方!
可是没想到,对方却如同狼入羊群一样!
直接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!
他所损失的一千余人,其中大部分,都是这一支特殊军队杀得!
“大汗.....那一支军队十分特殊,不但个个战力强横,而且战术诡异!”
熊罢说道:“明明只有几百人,可是砍起臣下的人时,根本不手软的,根本不是对手!”
黒骨朵闻言,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酒碗边缘。
帐内其他黑狼部的将领和贵族,包括白鹰、黄羊等部的首领,也都收起了脸上的讥讽,神色变得凝重起来。
熊罢虽然吃了败仗,尤其还是败在他们眼中都认为是废物的顾修手上!
甚至被人家阵前击败!
可是大家也都知道,其麾下的两千狼骑也是十分勇悍的。
若是以前,没有个五千北凉边军,恐怕都无法牵制住这两千人。
记住!仅仅是牵制,若是想要杀光,就不太可能了!
能够让熊罢说出,根本不是对手这样的话,那么那支神秘的军队,恐怕确实非同小可!
“详细说说......”
黒骨朵沉声道。
熊罢忍着左臂的疼痛,将柳家屯之战中,那支重甲刀手如何顶着箭雨冲锋,如何以诡异阵型切入狼骑阵中。
如何配合默契、刀法凌厉,杀得他麾下精锐人仰马翻的过程描述了一遍。
他尤其强调了对方身披重甲却行动迅猛,明明穿着重甲,可是跑起来,却还要比那些穿轻甲的北凉军快,还有那奇特长刀可怕的杀伤力,到现在都让熊罢有些胆寒。
“大汗......那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北凉边军!”
熊罢最后心有余悸道:“臣下跟随大汗征战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.......如此邪门的军队!他们就像......就像.....”
“就像什么?”黒骨朵微微蹙眉。
“就像是专门为了屠杀骑兵而生的怪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