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柳将军当真是这么说的?”
沈夜下眼皮一抽,满脸错愕。
他可是南乾千夫长,是专门戍边杀北莽蛮子的。
这一个多月。
死在他手下的北莽蛮子,少说也有几千。
就连一条北莽的狗,见到沈夜都得被吓尿。
说他沈夜和北莽有不共戴天之仇,都毫不为过。
可是。
现在居然要和北莽公主同床共枕?
莫非……
柳牧仁将军,是想让我曲线抗击北莽王室?
不过。
柳方的一番解释。
却让沈夜心知肚明了。
北莽三公主虽为庶出,但其母族这些年势力日渐庞大。
手下有精兵三万。
北莽看似不可敌,实则内部各自为政。
若能拿捏完颜月,便能借势拿捏这三万北莽精兵。
假设真有南乾北莽决战的那一天。
南乾北疆,也可凭完颜月,少面对三万精兵的进攻!
接着,柳方又抬头问道:“给你的营起个名字吧,有了名字,这些兵才能入军籍。”
起名?
沈夜轻抚下颚。
目光不自觉的瞟向北方。
脑海中浮现出了南乾兵士浴血奋战的场景。
两个字脱口而出:“复北。”
“复北营。”
柳方闻言,当即动笔在虎符上篆刻文字。
做完这一切之后,柳方便将这枚虎符递还给了沈夜。
沈夜拱手点头,接过虎符。
“先让这些新兵扎营几日,明天一早柳将军就派工兵前来扩建三村卫所。
顺便……再给你修一座大些的宅院。”
柳方说着,旋即翻身上马,最后嘱咐了一句:“切莫亏待了完颜月,她活着比死了的用处更大。”
沈夜点头不语,但眼神却异常坚毅。
送走了柳方一行人后。
三千大军便在沈夜、宇文爱的指挥下,于校场旁安营扎寨。
眼下虽为初冬,但好在煤炭管够。
棉絮皮衣也都是标配。
这些都是沈夜替他们挣来的。
做完了这一切。
天已黑透,明月登空。
沈夜和宇文爱,带着北莽三公主完颜月,回到了沈家小院。
这一路上,被搁在马背上的完颜月一言不发。
但沈夜却能实实在在的感受到她的嫌弃。
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露出的高傲。
与林玉茹的冷清不同。
完颜月的高傲中,明显带着几分狗眼看人低的味道。
刚一进门。
众女看到沈夜身边又多了一个女人。
她们眼神中都多了几分犀利。
说话都夹枪带棒的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醋坛子打翻的味道。
可当沈夜将完颜月的情况,告诉众女之后。
众女眼中的醋意瞬间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纯粹的敌意。
陈书婷直接无视了完颜月。
活泼的苏凤临则是一言不发,异常沉默。
秦金莲眼中则寒意凛然。
这里的每个女子,都或多或少与北莽有仇。
现在北莽三公主就站在她们眼前。
她们心中岂能没有芥蒂。
“石桌太小坐不下,小夜,一会我就回偏屋吃了。”
陈书婷在灶台旁盛出一碗荞麦粥,放在了手边。
粥上飘着一层零星的油花。
几块碎肉挂在碗边。
肃阳成孤城已有段时间了。
城中精米短缺,价格快赶上金子了。
关键是。
很多稀缺物资,像是腊肉、鸡蛋等,都被富商包圆了。
即便有银子,也很难在市场上买到。
不过好在陈书婷有远见。
在初雪降临之前,囤了四十多斤肉,还有五十多斤米面。
所以锅里除了荞麦之外,才会有精米和白肉。
这一锅吃食,在如今的南乾北疆,已算顶配。
“书婷姐,我陪你一起。”
苏凤临和秦金莲异口同声的说道。
林玉茹见此,只是轻飘的撂下了一句:“今夜不饿,明日再食。”
便连饭都不吃,就回了偏屋。
宇文爱也是如此,排着队在苏凤临身后打粥。
而沈夜见此。
只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:“书婷,给我盛一碗粥,加些菜,我带她回主屋吃吧。”
沈夜能理解众女的反应。
曾为西蜀女帝的苏凤临,亡国就是因北莽而亡。
曾为将门虎女的秦金莲,满门连坐也是因北莽而起。
至于陈书婷、林玉茹二女,皆为南乾官员之家眷。
南乾与北莽,已成世仇。
身为南乾人。
她们岂能不恨?
陈书婷心里有气,但还是盛了许多精米,又将锅中最肥美的两块白肉,一并盖在了碗上。
她虽恨北莽蛮子,但她拎得清是非。
她知道,这个完颜月对沈夜十分重要。
若饿出了个好歹,就得不偿失了。
看着丰盛的肉粥。
沈夜小心翼翼的端着碗筷,生怕洒了。
另一手则抓着完颜月的手腕。
刚想往主屋里走。
完颜月却突然摆出了一副嫌弃脸,扬声骂道:“别用你的脏手碰我,下贱的南乾狗!”
此话一出。
众女全都愣住了。
她们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看向完颜月的眼神满是敌意。
那愤怒的表情,就像是想活撕了完颜月一样。
沈夜感知超群,瞬间察觉到几女的反应。
他不敢过多停留。
转身便走进了主屋。
反手将门栓插上。
“快吃,吃完睡觉,再说胡话我让你这辈子都张不开嘴。”
沈夜一把将完颜月甩到火炕上。
又将那碗插了两块大肉,且精米多于荞麦的稠粥。
摆在了炕沿上。
可完颜月却毫不在意。
她双手被绸带绑在身后。
像个虫一样,扭动着身体。
来到了这碗肉粥面前。
可刚一打眼。
完颜月便嘴角一抽,双眉紧锁道:
“这是给猪猡吃的东西吗?荞麦,在北莽连喂马都不配。
本公主乃是北莽贵族,你岂敢用这种醪糟之物敷衍?”
“你他妈吃不吃?”
沈夜咬紧了牙关,低声问道。
“猪都不吃!”
完颜月用脑袋奋力一拱。
将放在炕沿的肉粥直接掀翻。
啪嚓!
瓷碗炸开。
肉粥滚成泥浆,溅了满地。
见此一幕,完颜月得意洋洋的撇了撇嘴。
父汗曾经说过。
南乾王朝,上到天子下到没品小官。
个个都是贪得无厌之辈。
南乾官吏考取功名只认酒池肉林,而不认手足同胞。
就没人不贪。
他们南下进攻南乾,为的就是除害!
而沈夜作为边疆千夫长,不知吃了多少空饷。
接待自己这个北莽公主,怎么也得四荤四素才行。
如今,却拿这些糟糠敷衍自己。
她这么做,是在替北莽扬眉吐气!
也是在警告沈夜,别想虐待自己!
就算没有参汤炖鸡,至少也得有白面蒸肉吧?
凭什么沈夜一家吃香喝辣的,她就只能吃糠咽菜?
毕竟。
她可是北莽三公主完颜月。
有北莽王室做靠山,即便是南乾天子见了她,都不敢轻举妄动。
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千夫长?
完颜月想着,甚至用挑衅的眼神瞥了沈夜一眼。
而沈夜见此。
气的额头青筋暴起。
啪!
沈夜一巴掌扇出。
重重打在了完颜月的脸上。
完颜月小脸倏地红肿了。
她眼中的挑衅和嚣张,也随着这一巴掌荡然无存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打我?”
完颜月满眼错愕,瞳孔发颤。
“下来,吃干净!”
沈夜咬着牙,一只手便将完颜月拎起,贴在了地上。
粮食来之不易。
每一粒米,每一块肉。
都是南乾兵士用血汗换来的。
他岂能容忍完颜月如此糟蹋?
“呸!沈夜,你让你的娇妻吃香喝辣,就让我吃这个?本公主就算饿死也绝不吃糠咽菜!”
完颜月半张脸贴在泥浆上,眼眶含泪,语气倔得像驴。
“吃糠咽菜?你以为南乾人人都是像马知府那样的贪官?”
沈夜一把拎起完颜月,快步向小院石桌走去:“睁开眼睛看看,我们吃的是什么!”
话音刚落。
满脸泥浆的完颜月,也缓缓睁眼。
她本以为,沈夜给自己吃荞麦米粥,吃白水肥肉,是在虐待自己。
可当她低头看到石桌上,只有一盘凉拌雪菜。
每个女子碗里只有米汤,和零星几块碎肉之时。
完颜月彻底傻眼了。
她瞳孔一颤,面露狐疑之色。
难道……
南乾并非是人人都在酒池肉林?
南乾还有清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