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后。
黄昏垂暮。
马家堡,北山校场。
宇文爱带领三千余兵士,正一遍一遍排练着三三制战法。
刀光剑影,箭矢流萤。
被砍成光棍的稻草人,遍地都是。
整个校场上空都弥漫着震天的喊杀声。
可在校场的另一端。
一百七十二名骑兵,却正在马下屏息打坐。
他们身上不着甲,不穿衣。
清一色赤膊着上身,闭着眼仰头对日。
离近了看,根本发现不了什么端倪。
但若离远了,眯着眼看,便会发现这一百七十二名骑兵的周身。
都有一层极其微弱,淡淡的金光。
而在这一百七十二名骑兵身前。
则有一人金光最甚,甚至可与夕阳争辉。
这人,便是沈夜。
“不错,继续保持,日经为内修关键,你们外功太弱经脉平凡,只有这落日余晖可加以利用,时间宝贵,切莫懈怠。”
沈夜颇为满意的环顾四周。
这一百七十二个骑兵,就是他筛选出来,能修炼《纯阳功》基础篇的精锐。
不过,因为这些士卒的天赋实在太差。
而且先天的经脉和内力也有所不足。
所以。
给这些骑兵修炼的《纯阳功》基础篇。
实际上也是经过沈夜之手删减后的简化版。
但。
让沈夜颇为惊讶的是。
短短五天,这些骑兵便能将删减之后的《纯阳功》修炼到这个程度。
虽说在单兵作战能力上,和北莽夜杀队那群内功小成的杀手有一定差距。
但说这支骑兵小队,是满城尽带纯阳功都不为过!
同时,随着这几日的训练。
沈夜逐渐在这一百七十二个骑兵的心中树立了威望。
这支队伍如今的纪律性。
已极为不凡。
此外。
沈夜自己的《纯阳功》也已经修完了大半。
只剩下最后的一篇日月同铸尚未研习。
将最后一篇内容研习结束后。
沈夜才算是真正的掌握了《纯阳功》。
但。
《纯阳功》前面几篇的内容,沈夜都已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。
如今,若再遇上北莽夜杀队。
沈夜有信心,一人灭之!
而这几日。
经过前沿斥候的回禀。
由图朵率领的十万北莽大军,将会在三日内抵达北莽大营。
良机转瞬即逝。
今晚,就必须执行斩首行动!
以北莽二皇子的项上人头,退兵北莽!
“沈夜!”
沈夜思绪未断。
远处便传来了一到贯穿力极强的喊声。
声音未绝,十几个身着玄甲的重骑兵便簇拥而至。
为首的正是柳方。
“柳大人雅兴,今日怎么到校场来了?”
沈夜收敛了心神,递给柳方一片薄荷叶。
薄荷叶极为难得,是边军用来提神醒脑的好嚼物。
而肃阳城沦为孤城已久。
薄荷叶的价格也是持续走高。
沈夜给出的薄荷,都是他用攒下种子自己栽培出来的。
“南乾派来的十万援军快到了,今晚就准备进攻宁远城。
马知府向领军的大宦官冯宝举荐你为先锋,冯宝答应了。”
柳方接过薄荷叶,将一份军令递出。
沈夜接过军令,并未着急看。
而是觉得脑袋一嗡。
“冯宝?这十万援军的领军是冯宝?”
沈夜咽了咽口水,试探性的反问。
而柳方看沈夜这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。
便自以为沈夜是因为冯宝和柳牧仁将军之前有嫌隙。
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激进。
毕竟,沈夜是个知恩图报的感性人。
柳将军给了沈夜如此优待和特权。
对待柳将军过去的仇人。
沈夜要为其卖命,心有不快是正常的。
为了安抚沈夜。
柳方摆了摆手道:“虽说柳将军和冯宝之前不对付,但……
这对你而言,却是个机会。
只要你从东城墙先攻上去,以佯攻之势调动北莽守军一刻钟。
冯宝便会带十万大军倾泻而出,一举夺回宁远城。
先登之功,夺城之荣。
沈夜,此事若是成了,你能做偏将军了!”
可沈夜闻言。
却仍旧是一脸阴沉。
他并不是对偏将军和军功无感。
而是。
他对冯宝心中的杀意,已经遮过了想要建功立业的心。
大太监冯宝是害死沈家满门的元凶!
更是把苏凤临逼入万劫不复之地,让其沦为罪女的仇人!
沈夜穿越至此,不过三年。
但在家中,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亲情和温暖。
父母、哥嫂,都让沈夜那颗曾为兵王的冷心,体会到了人间真情。
他本想在边关建功立业。
而后衣锦还乡,继续和父母哥嫂生活在一起。
可……
一切都被冯宝那个狗宦官毁了!
他想不明白。
南乾英勇将领无数。
为何南乾皇帝要派一个阉人领兵?
而且,还是这样一个无恶不作,骄奢淫逸的狗阉人!
难道南乾皇帝,真是昏君?
“沈夜,你是在担心,马知府会故意刁难你,对吧?”
柳方说着,将一块白银虎符塞进了沈夜手中:“这是柳将军的白鱼营,属于禁军行列,共一千七百精锐。
柳将军将白鱼营借给你,共登宁远城东门。
另外,营中所有火器、攻城器械任凭你调遣!
宁远城东门守军薄弱,不过两千出头。
而且城门外突,易攻难守。
你带五千余人闪电奔袭,轻取城门后占据城楼,绝非难事!
况且,开战之时,马知府在城内,我会亲自监视他直到战事结束,他的手伸不到战场。”
沈夜看着柳方递来的白鱼营虎符,喉咙一滚。
马知府不可能那么好心。
白白将这功劳送给与他有仇的自己。
柳将军和柳方也绝对能估算到这一点。
但,这先登夺城的功劳实在太大。
柳将军和柳方都想让自己夺功升迁。
这才会拿出白鱼营的家底,供自己调遣。
只为提防一切可能发生的意外。
“何时出兵?”
沈夜接过虎符,开口问道。
“现在。”柳方坚毅的回应道。
沈夜听罢,松开虎符。
眼神坚定的摇了摇头:“不行,子时之前,我的兵一个都动不了。”
“什么?”
柳方紧蹙眉头,盯着被沈夜拿起又放下的禁军虎符,满脸错愕。
“抱歉柳大人,今晚……我有要事去做,若能做成,肃阳之围可解!
不妨让冯宝等一夜,明日我整装待发,再去夺先登之功。”
沈夜语气平淡的说着,眼神不自觉的看向北莽大营。
柳方顺着沈夜所视方向看去,双眸一震。
心中似是有了猜想。
便开口试探道:“沈夜,北莽大营精兵强将无数,易守难攻,你可别犯糊涂。
宁远城可是摆在眼前的滔天军功。
你得此功做了偏将军,就可入朝堂另寻靠山,不必再受马家掣肘了!
这与你而言,可是鸟入青天,鱼游大海!
孰轻孰重,你要分得清啊!”
“柳大人,军功我自然爱之。”
沈夜释然一笑,目光凛然道:“但……我更爱身后的百姓和庄稼。
今晚我若回不来,这先登之功,你便替我收下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