该不会。
是沈夜撞破了他联合冯宝所设下的局吧?
马知府喉咙一滚,看向沈夜率军奔袭的方向。
眸中陡然生出了几分不安。
但仔细一想。
这个计划滴水不漏。
知道的人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。
冯宝、完颜斡、巫师拓跋、还有他马知府自己。
除此之外,便只有天地知晓。
沈夜根本就不可能知道!
定是沈夜在北莽大营鏖战的昏了头。
如今,在战场上连最基本的方向都分不清了!
想必用不了多久。
沈夜便会发现自己走错了路。
而后折返回去。
定是如此!
马知府想着,这才舒心一笑。
他冲着下人使了个眼色。
下人搬来梨花木椅和茶盏。
马知府顺势一坐,轻抿新茶,翘起二郎腿。
坐在城楼上逍遥自得。
仿佛他在看的不是你死我活的战争。
而是在梨园演的一场大戏!
“柳将军,你看他!”
柳方见此,面露不悦。
柳牧仁则是盯着单筒镜里的沈夜,目不转睛道:“不必在意,沈夜这一战才是至关重要的!
你随时做好战斗准备,一旦沈夜有麻烦,你立刻率千骑接应!”
“标下领命!”
柳方双手一拱,同样拿起单筒镜,把注意力放在了沈夜身上。
可就在此时。
沈夜,及其所率的五千大军却消失了。
他们没有向原本指定的东城门折返。
而是从南城门下面,入山林,走小道,一路向西城门包抄了过去!
“西门常年有上万精兵驻守,这沈夜莫非真要从西城门打?”
柳方咽了咽口水,面露紧张之色。
柳牧仁不语。
但豆大的汗珠,早已顺着鼻尖滴落。
“柳方,你下去准备吧,西城门一有风吹草动,你就立刻出兵接应,莫要让沈夜折戟!”
说着,柳牧仁又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铜虎符。
铜虎符上只有一个字“骑”。
“标下明白。”柳方收起单筒镜。
他本想拱手离开。
但看到柳牧仁递来的两千骑兵虎符,却不由得一愣。
“柳将军,这可是你压箱底的骑兵禁军,当真要用在此处?”柳方开口发问。
“哪来的废话,速去!”
柳牧仁皱眉不悦,一把将虎符丢出。
颇有几分逐客的意思。
柳方见状,不再多说,只是识趣的带着虎符走下城楼。
而随着柳方走下城楼。
柳牧仁这才小心翼翼的掏出手绢,堵在口鼻处。
故作平常的咳嗽了两声:“咳咳!”
但手绢张开。
里面却并没有痰。
有的,是一片暗红粘稠的鲜血。
颜色比前两次更黑,出血量比前两次更大。
鲜血甚至浸透手绢,漫染了柳牧仁的手指。
柳牧仁长叹一口气,他的脸色,已变得惨白。
整个人宛若风中残烛,毫无当初的锐气。
但他看向宁远城的眼神,则愈发坚毅:“沈夜……这一战打完,你就可以代替我守着肃阳了。
我这把老骨头的大限,就要到了。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宁远城,西城门。
沈夜已亲率五千大军,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宁远城西城门下。
他们从山林中起身。
从小路奔向灯火通明的城门。
当沈夜五千大军出现在城门前的一瞬间。
负责把守西城门的北莽守军,便扬声呐喊:
“敌袭!敌袭!”
下一秒。
分散在城墙一排的火把,开始向西城楼火速聚集。
战鼓声、叫喊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宁远城西门。
北莽兵士更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集结,列阵,搭弓。
似是下一秒,北莽兵士的箭矢便会破空而来!
“沈夜,我们还不放箭吗?”
铁牛见此,不禁有些慌乱的咽了咽口水。
铁牛虽在北疆戍边了五年之久。
但铁牛一直都是什长,所打之战役,多为野外伏击。
在开阔地带的打仗,视野开阔,变化多端。
敌人拉弓,己方就要列盾防御。
敌人撤退,己方就要追击。
而这和攻城略地,完全不同。
“不急,我们的部队在北莽蛮子的射程之外。”
沈夜嘴角一挑,看着人头攒动的宁远城西城楼,全然没有紧张。
甚至眸中还流露出了一丝得意。
只因,沈夜打眼一扫,便看出了宁远城西门的窘迫。
宁远城西城门原本是有至少两万精兵驻守的。
可现在。
精兵都被调派到了东城门去打伏击。
如今。
这西城门上满打满算不过三四千守军。
而且,还都是些老弱病残!
沈夜是故意率军站在距城墙三百步之远的官道上。
这个距离,若是北莽精锐弓弩手坐镇,一定会直接放箭。
这足以证明。
驻守宁远城西城门的北莽蛮子,尽是乌合之众!
“三百步太远了,北莽蛮子射不到,但我们的复合弓能射到!”
沈夜嘴角一挑,大手一挥:“全军拿弓,听我口令,三箭连射!
第一箭,箭头以油布裹之!
第二箭,箭头以火折引燃!
第三箭,换三棱倒钩箭,给这群北莽蛮子送终!”
“领命!领命!领命!”
沈夜此话一出。
号角声,战鼓声,将领传话声随之响彻。
下一秒,还不等宁远城楼上的北莽蛮子反应过来。
三轮箭雨便倾盆而下。
第一轮射下的,浸满了煤油的粗布。
第二轮射下的,是引燃火海的星火!
第三轮射下的,是收割北莽狗命的镰刀!
三轮箭雨射罢。
宁远城西城楼死伤过半。
哀嚎声,哭喊声响彻夜空。
侥幸在火海箭雨中苟活下来的北莽弱兵,也彻底丧失了战斗力。
他们要么是被大面积烧伤。
要被是被同僚的惨状吓破了胆。
搭不了弓,拿不了剑。
只是三五成群的蜷缩在城墙角落里瑟瑟发抖。
可宁远城毕竟是重镇。
西城楼遇袭后,与之相邻的北城门、南城门都在第一时间做出了回防的动作。
沈夜见状,则是面如平湖。
他大手一挥,沉声令道:“登云梯压上去,趁着北莽蛮子回防到来之前,先登宁远城楼!”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肃阳城楼上。
看着宁远城西门已陷入火海。
浓烟在月色中,聚成了一个蘑菇云。
蘑菇云高耸的飘在宁远城西门。
隐约间,甚至还能听到北莽蛮子用北莽话,喊出的救命和求饶。
柳牧仁满脸欣慰:“好,好啊,这沈夜竟真跑去攻打西城楼了!
这一轮箭雨火海,定能烧死许多北莽畜生!”
柳牧仁身后的亲卫,也都纷纷开口附和:
“标下为柳将军有此猛将贺!”
听闻此言,柳牧仁甚至觉得病体都痊愈了几分。
可这话传到马知府的耳朵里。
却如针扎一般。
刺痛,折磨!
马知府拾起一个鎏金单筒镜,从梨花摇椅上骤然起身。
将手中茶盏随意一扔,碎瓷片混着茶水迸溅一地。
紧接着,马知府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城墙旁。
登高而望,目光紧锁宁远城西门。
透过单筒镜。
只得见一片滔天火海,在熊熊燃烧。
还有两排登云梯,正在城楼下蓄势待发!
对南乾而言,形式已是一片大好!
沈夜的马家堡军旗摇曳于夜风中,威风凛凛。
可在马知府看来,这面旗却如眼中钉一般!
“操,这沈夜定是看破了我布的局!”
马知府放下单筒镜,捏着扳指,冲身旁亲信道:“不过,就算沈夜从东门换到了西门,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如今的西门虽守军薄弱,但城防雄厚,城楼高耸入云,易守难攻。
沈夜即便能射杀西城守军,可想要登楼入城,没那么容易!
重起一封密信,告诉完颜斡……计划有变,沈夜尚能苟活个把时辰,一个时辰后,沈夜必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