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小男娃捧着的那一碗发霉糙米。
又看了看小男娃那被寒风吹起的单薄衣衫。
即便坚强如沈夜。
也不禁红了眼眶。
“娃娃,你叫什么名字?”
沈夜俯身接过那碗糙米饭,轻声问道。
“沈将军,我叫小花。”
小花说出这个像小女生的名字后。
眼神中非但没有难为情,反而是充满了希冀:
“算命先生说我阳气太重,必须起一个女娃的名字才好养活。
这是奶奶和妈妈给我选的名字,现在妈妈不在了。
但只要有人叫这个名字,我觉得妈妈还在身边。”
“好娃娃。”
沈夜饶有心疼的摸了摸小花的头。
而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铁牛。
也不禁拱手发问道:“沈将军,那还要将这些老乡都劝回去吗?”
“不。”
沈夜摆了摆手,语气严肃道:“小花说的没错,这肃阳城如今虽然是我在掌权。
但肃阳城同样也是肃阳百姓的。
这城我们守得,他们也守得。”
“标下明白。”
铁牛闻言双手一拱,眼神中明显生出了几分震撼。
而紧接着。
越来越多的百姓都纷纷上了城墙。
上到八十八,下到刚会走。
几乎每一个肃阳百姓,都在城楼上发挥起了余热。
虽说。
情况也确实像沈夜所预料到的那样。
百姓没有作战经验。
起初的时候,百姓组成的方阵还能多少起到一些作用。
可随着北莽蛮子缓过劲。
百姓的伤亡开始逐渐增加。
五个猎户只剩两个,送包子的小铺老板也被射穿了胳膊。
石匠大腿中了一箭,但却只是做了一些简单的包扎,轻伤不下火线,继续蹲在城墙后修缮防御工事。
战事再一次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。
北莽蛮子和肃阳守军你来我往。
一会儿,北莽蛮子会占据上风。
一会儿,肃阳守军会占据上风。
城楼之上的攻守之势频繁交替。
但城门却快被北莽的攻城锤给凿穿了。
“沈将军,城门急需支援,我这就带人去驰援!”
张冲见城门已经破败不堪,眼瞅着就要撑不住了。
他便双手拱起,冲着沈夜开口说道。
但还不等沈夜反应过来。
张冲便已经带着曾经在虎头山的那些义匪亲信,冲向了城门。
城门已经被凿得不成样子了。
甚至一些薄弱的地方,都能透出北莽蛮子手中的火光。
肃阳城内用来支撑城门的木桩子,则是被北莽攻城锤弄的四散分裂。
眼下。
用来抵住肃阳城门的已不再是木桩子。
而是数以百计的肃阳守军,正在用他们的双腿,作为支架,狠狠扎进地里。
“城门再去些人,城楼我来守!”
沈夜见城门的防御实在是太弱了。
偌大的城门随时都有可能被攻陷。
便大手一挥,将在城楼上杀敌的百余名守军,指派到了城门。
毕竟。
城楼沿线极长。
即便是一段城墙失守,只要鏖战,便有机会从另外两侧发起进攻,夺回城墙。
可若是城门失守了。
那就相当于肃阳城门户大开。
十万北莽大军一旦鱼贯而入。
即便肃阳守军有天大的本领,那也是无力回天了!
“沈将军,雪,雪来了!”
而就在此时。
一个身着绿袍的文官,却手持罗盘和竹简。
踉踉跄跄的冲到了沈夜面前。
“你在说什么,雪不是一直在下吗?”
沈夜看向此人,眼中生出了一丝疑惑。
这个身着绿袍的文官,乃是肃阳城司农兼天象司,刘田。
他说话向来前言不搭后语,还总喜欢一个人自己对话。
平时沈夜不与其计较。
只是因为刘田确实有些本事。
看的气象和节令都准。
可如今,战事当前,他竟还不知深浅。
还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胡话。
实在是太不懂轻重缓急。
“非也,非也!”
刘田掏出罗盘,又俯身将竹简铺开在地:“沈将军你看,今夜狂风加剧,五星连珠,从天象司的古籍记载来看。
此乃是百年一遇的大雪之象!
换言之,大雪封山提前了,或就在今晚!”
“什么?”
沈夜强压心中喜悦,追问了一句:“刘田,你敢确定今晚会大雪封山?”
“从降雪量,风向,星象,地脉来断。”
刘田指着罗盘,眼神坚毅道:“臣敢保证,三个时辰内,大雪必将封山!”
“若三个时辰内大雪封山,我赏你白银万两,若三个时辰后大雪未至,我就把你丢到城外去与北莽蛮子搏斗!”
沈夜拍了拍刘田的肩膀。
刘田心领神会的拱手离开。
旋即,沈夜抬眼向漫天大雪望去。
刘田看气象乃是一把好手。
倘若大雪封山提前。
那公孙钰所率的十万大军。
可就只剩下了三个时辰的时间攻城。
不。
北山据此有一个时辰的路程。
若北莽大军想要抢在大雪封了北山之前,撤回草原。
那公孙钰就只剩下两个时辰的时间攻城了。
换言之。
肃阳只要能再坚守两个时辰。
则北莽大军不攻自破!
“传令下去,今夜会大雪封山,让所有官兵都熬住,两个时辰内大雪封山,北莽不攻自破矣!”
沈夜大手一挥,直接将刘田的话当做了军令。
无论真假,只要有此言。
便可振奋军心,提升士气。
至少,能让肃阳守军在短时间内。
多一丝战意,多一分战斗的欲望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肃阳城下。
公孙钰已经在中军搭建了一个简易的营帐。
以往,公孙钰都是和北莽兵士同在前线作战的。
但这一次。
实在是雪下的太大,在前线她这个异姓王,非但起不到什么作用。
反而还会成为北莽大军进攻的软肋。
索性便撤到了中军,搭建起了营帐,坐等消息。
“钰王殿下,肃阳城楼抵抗仍旧顽强,但肃阳西北城门快被攻破了,再有半个时辰,我北莽大军便可鱼贯而入!”
北莽斥候俯身拱手,语气激动的拜道。
“不错,继续和沈夜熬下去,本王倒要看看,肃阳这不到两万的守军,还能扛多久!”
公孙钰嘴角一挑,俨然做足了和沈夜打拉锯战的准备。
公孙钰是粮草短缺。
沈夜则是兵源短缺。
二者互有所长,互有所短。
对公孙钰而言,只要持续进攻,直至将沈夜兵源消耗殆尽,便可轻取肃阳。
这也是她此番攻城的第一原则。
只要熬上十几个时辰,肃阳必破!
可就在此时。
七八个身着黑袍的北莽巫师,却满面愁容的跪在了营帐前。
他们一手握着黑铁杖,一手按在眉心。
俨然摆出了一副祈祷的态势。
“诸位起身,这是何意?”
公孙钰操着柔和的语气,有些不解的问道。
巫师在北莽的地位极高。
即便是公孙钰,也要收敛几分。
可下一秒。
这七八个巫师齐齐抬头。
眸中尽是凝重之色。
为首的巫师最先站起。
他长叹一口气,缓步上前说道:
“钰王殿下,雪原的神明降下了启示,大雪封山要提前了。
今晚,我们若不能在两个时辰内攻下肃阳城。
北莽大军便会沦为雪原中没肉吃的孤狼。
只能眼睁睁的饿死,被南乾奴人世世代代踩在脚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