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方向,这个装束……这是南乾的兵!”
沈夜倒吸一口凉气,眸中陡然生出了几分错愕。
果然,南乾在内斗上是一把好手。
不仅来的比北莽二十万大军早。
竟然来的还如此出其不意。
仅从这排头的兵数来看,便有两万有余。
而且这两万兵士全副武装,个个戴甲,明显都是精锐!
“先锋就有两万精锐,看来王锦那畜生回京之后,还真没少造谣啊。”
沈夜咬了咬牙,眸中生出了一抹戏谑。
三个月前,叫南乾朝廷给北疆,给肃阳,正儿八经的派出一支军队,支援一批粮草,都难如登天。
如今,南乾朝廷在处理起‘叛乱’来,当真是不留余力。
肃阳城中虽然有苏从文这个人证。
但想要和南乾朝廷坐下来谈判。
就必须要先扛过这一轮冲击。
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。
南乾的将领可不全是柳牧仁将军那样的好人。
更多的,是敢于为了功劳扭曲事实之腌臜。
甚至不泛杀良冒功的畜生。
所以,即便肃阳城中尚有苏从文。
也免不了这一仗。
只有打疼了南乾的这些精锐,他沈夜说的话,才管用!
“点烽火,冒狼烟,城南守军即刻就位,敌军进入射程之后,立刻进攻,不得有误!”
沈夜大手一挥,立刻命令道。
一旁的小斥候,以及城楼上的守军闻言。
都下意识的向城外看去。
但对于没有鹰眼的普通人而言。
此刻,出现在他们眼中的。
只有一片将行复苏的冻硬春地。
根本没有看到任何敌军前来的迹象。
况且,这里是城南。
是面向宁远城,并不是面向北莽大营的。
宁远城中的北莽守军同样固守了大半年。
城中的粮草储备与肃阳相比,好不到哪去。
宁远城守军岂会如此贸然的向肃阳发起进攻?
不过。
肃阳城守军人人皆知,沈将军有一副能看到远处和未来的鹰眼。
小斥候和当值守军只是迟疑了一瞬。
便立刻按照沈夜的指示,引燃了烽火。
在这无风的寒春中,放起了一道道直冲云霄的狼烟!
与此同时。
王石所率之两万大军。
已经行至距离肃阳城南仅有三十里处。
可看着肃阳城楼上一排排箭矢反光的寒芒。
以及那一道道直冲天际的青烟。
疾驰中的两万大军不禁热议了起来。
“奇怪,肃阳城上怎么燃起了烽火,还冒起了十二道狼烟?”
“一直听说边关民风剽悍,说不定这狼烟正是他们的欢迎仪式!”
“怎么可能会有迎接仪式,宁远城被占,我们是走小路来的,哪有宦官提前入肃阳禀报的?”
“难道肃阳的那位沈将军,把我们当成了敌人不成?”
“不可能,咱们南乾的军旗在这立着,肃阳城上的守军难道眼瞎?”
听着一众士兵的热议。
一马当先的王石勒紧了缰绳,放缓了马蹄的速度,转而看向纪云:“纪大人,肃阳城连起十二道狼烟,这不是外敌入侵的信号吗?
难道北疆蛮荒地的风俗,与南乾军队不同?”
“这……或许是错放了吧,虽说北疆民风剽悍了些,但并未听闻有这样的风俗。”
纪云挠了挠头,眸中闪出了一抹不解。
只是给出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。
而王石不愧为禁军统领,魄力、果断都是独一档的。
几乎是一瞬间,王石便做出了决断:
“竖起军旗,继续行军!”
“领命!”
两万大军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反而是加速继续向肃阳城南城门冲了过去。
要知道。
这两万京城出身的精兵,虽说能力不俗,但都和苏从文一样。
实战的累、边关的苦,吃得太少。
对于连续三天急行军,没有睡一个好觉,没有吃一口好饭的他们来说。
此刻。
肃阳城就如个桃源。
到了肃阳,就能吃一顿热乎饭,躺下睡个安稳觉。
这两万精兵岂能不亢奋。
只不过。
这两万京城精兵身上散发出的渴望。
在沈夜看来,却更像是挑衅,更像是叫嚣的宣战!
肃阳城楼上。
沈夜主动挽起一张复合弓,架在城楼青石砖的凹槽。
眼神恶狠狠的盯着南乾来军:“准备!”
沈夜见这些南乾来军即将进入射程,便提前喊了一声准备。
可负责掌控弩机放箭的一众肃阳守军。
在看清了南边来军所举的军旗,是南乾军旗后。
所有肃阳守军的动作都愣住了。
他们纷纷看向沈夜,眸中满是不解道:“沈将军……是不是搞错了,那真的是敌军吗?
那些人举着的军旗,可是南乾军旗啊!
那些人该不会是南乾派来的援军吧?”
“两年来,朝廷除了派冯宝这个废物来敛财,可曾管过肃阳一次?
难道他们披了一层皮就是真,我沈夜是假?”
沈夜气定神闲,面色严肃的说道。
他并未将王锦逃回京城,可能已将肃阳打为叛军一事告诉百姓。
这种事,他沈夜必须自己扛。
若是布告全城。
肃阳军民的心一散。
那就全完了。
肃阳会不攻自破。
而此话一出。
众官兵的眼神也都坚毅了起来。
纷纷握紧了那青铜蒸汽球下的挡板,随时准备抽出挡板,放箭攻击。
相比于不可靠的南乾朝廷。
他们更愿意相信多次救肃阳于水火的沈夜。
士为知己者死。
边军虽读书识字不多,但他们知道一个理字。
谁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,他们就可以为谁赴汤蹈火!
不过就在此时。
铛——
一个面色惨白的新兵,手一抖,竟提前将挡板抽出。
两百余发箭矢瞬间射出!
破空声,劲风声,一齐响彻城南大地。
嗖嗖嗖——
箭矢在空中形成一个半弧形,裹挟着恐怖的劲力,直直插入地下。
两百道箭矢不偏不倚,正好射在了王石面前。
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阻拦索。
王石见状,意识到不对,立刻叫停了全军。
他抬起头,若有所思的看向城楼上一英姿青年。
略带几分疑惑的问道:“纪大人,这是怎么一回事,难道肃阳城被北莽人占领了吗?
那个少年又是何许人,难道他就是沈夜吗?”
纪云眯着眼,顺着王石所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张曾连续洞房花烛三天,让他候了三天,记忆犹新的脸赫然出现。
“是,那人就是沈夜!”纪云点了点头。
“大抵是误会了,快去派人交涉,表明身份!”
王石脑子转的不慢,结合边关的情况,立刻就分析出了问题所在。
肃阳沦为孤城已久,难免草木皆兵。
“我?”纪云指了指自己。
“纪大人一身好本领勇冠三军,莫要推辞。”
王石将怀中圣旨、军令,一并交给了纪云。
纪云身为副手,骑虎难下,便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“沈将军!沈将军!莫要开弓,我们是朝廷派来的援军,是给您送兵送粮,封官加爵的!”
纪云骑马冲上前,以内力为底,扬声喊道。
城楼上的沈夜闻言,也不禁停下了拉弓的动作。
他倒不是如此轻信纪云的话。
只是……
沈夜发现,这个纪云的身形、声音,与三个月前,潜入肃阳沈府,在自家屋檐上趴了三天三夜的那厮极为相像。
若这纪云早在三个月之前就曾暗访过肃阳。
那就注定他不是王锦的人。
而是比王锦更高的存在,四皇子、肃国公、亦或是皇帝派来的。
他的话,自然就有了可信度。
不过。
还不等沈夜反应。
城楼上的一众官兵,却纷纷拉弓搭箭,回嘴骂道。
“封官加爵?你放屁!”
“南乾朝廷何时管过我们?你分明就是北莽的奸细!”
“沈将军下令吧,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人,我们射穿他祭旗!”
沈夜轻揉鼻梁,眉宇间生出了一抹尴尬。
虽说他不知道城下这人是谁派来的。
但……
他既然是代表南乾朝廷而来。
这就说明,南乾没有把肃阳当作叛军。
“先放他进来,看他说些什么。”
沈夜摆了摆手,沉声道:“打开城门,只开偏门,主城门暂且不放。”
守军一愣,但还是照做。
很快,纪云便被几个兵士押着,走到了沈夜面前。
或许是因为三个月前的偷窥之愧。
纪云不敢抬头直面沈夜。
只是掏出军令、圣旨,拱手道:“沈将军,您当真是误会了,我们真是来给您封官加爵的!”
“如今边关战事复杂,我不得不防,慢慢说,朝廷给我封了什么官,加了什么爵?”
沈夜盯着纪云,那双眼睛仿佛要洞穿一切。
纪云听罢,连忙躬身举手道:“回沈将军,朝廷给您封了四品上将军,兼任燕州州牧。
三年之内,享粮税自治之权,圣旨在此,不敢造假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