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忘记陛下的恩泽?
沈夜眸子一转,心中一笑。
王石这是在替皇帝拉拢自己啊。
不过……
南乾皇帝能给出如此丰厚的好处。
这糖衣炮弹倒也不是不能吃。
况且。
肃阳本就缺一个靠山。
有了南乾皇帝、南乾朝廷为仰仗。
即便南乾朝廷什么都不干。
至少能保证,肃阳的背后是安全的,不会被自己人偷袭。
可话音未落。
在一旁跪着的纪云,却忽地站起身。
语气坚决的拱手道:“陛下对沈将军视若瑰宝,四皇子殿下同样在意沈将军。
这次运往肃阳的五万石粮食,就有一半是四皇子殿下命人凑齐的。
就连这四品上将军之职,也是四皇子殿下为沈将军请命而来。”
此话一出。
王石的脸色倏地一黑。
他看向纪云的眼神中,明显多了一抹对乱臣贼子的厌恶。
即便那一抹厌恶消失的很快。
但感知超群的沈夜,还是捕捉到了那一抹异常。
王石是禁军统领,替皇帝拉拢自己没问题。
可纪云……一个车马局干事。
不,车马局干事应当只是掩饰。
这纪云的真实身份,大抵是四皇子杨承煦的幕僚才对。
皇帝拉拢,四皇子也拉拢。
而且这看似丰厚的好处里。
还有不少是四皇子的。
再加上,这一旨封双官的异常。
这里肯定还有外戚一派的人在掺和。
“不对。”
沈夜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心中猛地一紧。
三个月前,皇帝派出冯宝,明摆着就是准备大捞一笔后,放弃肃阳了。
岂会毫无征兆的再拉拢自己,以保肃阳?
皇帝只是发了一个轻飘飘的圣旨,给出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援助。
他不是诚心拉拢自己,而是在赌!
此外。
王锦回京之后,应当不是没有颠倒黑白,而是根本没有机会颠倒黑白。
这就意味着,四皇子杨承煦听到了王锦说的那些话。
并从中自行分辨出了真假,做出了决断。
主动为自己请了一个四品上将军的官。
所以,四皇子杨承煦是在真心拉拢自己。
可这样一来。
就出现了一个漏洞。
四皇子请封上将军,皇帝负责拟旨试探。
那燕州州牧一职,是何人所请的?
沈夜喉咙一滚,大手不自觉的按在了腰间那对赤阳离火锏上。
似乎答案,已经呼之欲出了。
除了儿子在肃阳的肃国公苏年之外。
恐怕满朝文武没有任何一人会替自己请这个燕州州牧了。
而且。
燕州州牧一职,也不是寻常官员能请下来的。
这州牧一职,虽然对如今的北疆而言,是个实打实的虚职。
可只要利用好,这职务的含权量可比四品上将军要高得多!
身为州牧,可号令众将军,分配城池资源,调整军队结构。
无需上奏皇帝,可一人言断!
但想以此逼他沈夜站队。
绝不可能。
身为军神的柳牧仁将军为何会沦落到肃阳。
数年不得回朝面圣?
不就是因为柳牧仁将军站错了队吗?
同为南乾军神之一的拒北城白仙芝,不也是如此吗?
更何况。
如今的南乾朝廷,局势更是复杂了百倍千倍。
夺嫡,篡位之流比比皆是。
南乾皇帝壮志暮年,老龙压不住这满朝英雄气。
随意站队,就是在给人以权柄。
他沈夜自打魂穿至此,小四年来,都是在边关度过的。
他虽知南乾朝廷的大体情况。
但朝堂内具体的势力斗争,孰强孰弱,谁和谁有着怎样的联系。
沈夜一概不知。
连自己都不能把握的事。
凭何擅做决断?
“王统领、纪大人之言,沈夜铭记。”
沈夜点了点头,面子功夫做到了极致。
旋即,沈夜话锋一转,微微抬手:“王统领,那城下两万精兵的虎符?”
“虎符不急。”
王石推回了沈夜伸出的手,顾自笑道:“这几日着急赶路,实在是有些舟车劳顿。
还望沈州牧能许王某在肃阳小住几日,待休整好了,出发之前再将虎符交与沈州牧便是。”
“既然如此,来人啊,带王统领、纪大人在城中寻一处上好客栈,让二人好好休息一番。
不过……两位大人到时若是走不了,沈某可不担责。”
沈夜闻言先是一愣。
他听出了王石话外之音。
无非就是想在肃阳多待几日。
以便探清自己和肃阳的虚实,再回禀给南乾皇帝。
但……
不出十日。
北莽可汗就会发兵二十万直取肃阳。
一旦肃阳城被北莽大军围困。
那王石、纪云二人能不能走,就不是他沈夜说的算了的。
“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肃阳是南乾城池,王某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谁能拦我?
难道,沈州牧还能扣下王某不成?”
王石还以为沈夜是在出言威胁,便十分硬气的回怼了一句。
“不敢,王统领自便。”
沈夜饶有兴致的伸了伸手,故作出一副尊敬模样。
王石见此,很是受用。
迈着四方步就走下了城墙。
而纪云见此,则是面露出几分怀疑。
他三个月前,潜入过肃阳。
那时他见到的沈夜……
不像是一个会随意站队,趋炎附势之人。
这其中,不会有什么诈吧?
“沈州牧,那你究竟是想向陛下谢恩,还是……”
纪云小心翼翼的凑到沈夜身旁,附耳问道。
“自然是谢高祖皇帝之恩,若非祖宗有德,苍生岂有此幸?”
沈夜嘴角一挑,说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。
纪云听罢,总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。
可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,只得悻悻离开。
经过城楼上的这两回合交锋。
沈夜彻底认识到了南乾朝廷的腐败面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