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台二号立项会，第一份材料不是轨道方案。
是星医计划的封闭舱整改清单。
祁长风看完第一页，抬头。
“为什么灯也要开会？”
周清许坐在对面，把笔放下。
“你在这个灯下睡三个月。”
祁长风把材料往后翻。
“那还是开会吧。”
工程组负责人宋驰有些不服。
“周主任，我们按实验室照明标准做的。照度、色温、分区，全合规。”
周清许问：“人合规吗？”
宋驰停住。
周清许把一张睡眠曲线投到屏幕上。
“七十二小时封闭试验，三名志愿者，第二天开始睡眠断裂。第三天，反应测试下降百分之二十一。你们的灯没错，错的是把人当设备。”
赵澜接话：“星医舱本来就是设备验证。”
“里面住的是人。”
会议室静了几秒。
陈默翻完报告。
他把几件事排了一遍。
井台二号要抢窗口。
天枢第二层要开。
星医计划不能拖。
可只要载人两个字出现，错一次，后面全是债。
陈默问：“整改影响井台二号吗？”
赵澜说：“不影响轨道载荷。影响后续载人支持验证。”
周清许说：“不改，后续验证别找我签字。”
祁长风低声问阿九：“周主任权限这么高？”
阿九回答：“涉及活人，权限很高。”
严铮补了一句：“她按规程说话。”
祁长风点头。
“那我闭嘴。”
宋驰还想争。
“周主任，工程现场不能按医院病房来。”
周清许看他。
“医院病房也不该让人活得难受。
你们封闭舱空间更小，声音更杂，睡眠更差，二氧化碳还会局部回流。
你给我一个理由，让我同意继续。”
宋驰翻资料。
“我们有通风仿真。”
“仿真里有人打呼噜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有人半夜起来上厕所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有人吃完高蛋白餐胃胀吗？”
祁长风小声说：“这个有，动力组常见。”
阿九记录：“动力组饮食行为纳入星医样本库。”
祁长风看她。
“别。我只是路过。”
陈默把宋驰的方案推回去。
“封闭舱先按周主任意见改。灯光、通风、休息区、噪声、卫生间全改。”
宋驰说：“时间会多三周。”
陈默问：“钱能不能换时间？”
宋驰看了一眼姜禾。
姜禾把计算表打开。
“能换。三班倒，加供应商驻场，预算上浮百分之十八。”
宋驰说：“那两周。”
周清许说：“一周半。我给医学组加夜班。”
姜禾看她。
“周主任，你也开始清禾化了。”
周清许回：“别乱扣帽子。我只是看不下去。”
夏知微坐在旁边写纪要，听到这里抬头。
“纪要怎么写？”
陈默说：“星医舱整改，原则：先把人当人。”
夏知微停笔。
“这句太直。”
阿九说：“可执行性高。”
夏知微写了。
“行。今天我也不装体面了。”
下午，航天医学中心来了三个人。
为首的叫陶启明，副主任，头发打理得很整齐，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材料。
他进门先看周清许。
“周主任，久闻大名。”
周清许点头。
“陶主任。”
陶启明坐下，开门见山。
“星医计划现在扩得很快。
我们建议成立国家航天驻留医学联合中心，由我们牵头。
南天门负责舱体、数据采集、经费保障。
医学方案由我们统一制定。”
姜禾低头看了一眼预算页。
这话她熟。
你出钱，我挂牌。
陈默问：“你们带什么来？”
陶启明说：“我们有长期航天医学积累，有体系，有专家库。”
陈默问：“数据呢？”
陶启明把材料翻开。
“部分数据涉密，不便在这个场合展开。”
周清许拿过目录看了一页。
“这里面三分之一是综述，三分之一是国外文献翻译，剩下是短期模拟舱试验。”
陶启明看向她。
“周主任，临床医学和航天医学不是一回事。”
周清许说：“人是一回事。”
陶启明说：“你没有航天驻留任务经验。”
周清许回：“你们也没有三个月以上民用封闭舱连续医学管理经验。”
陶启明停了下。
会议室里有人低头喝水。
陈默没有插话。
他要看周清许怎么挡。
星医计划以后绕不开各路医学权威。
挡不住，后面就会变成论文座次会。
陶启明把材料合上。
“周主任，我们不是来争的。
我们希望把星医计划纳入规范体系。
南天门现在的节奏太快，容易出事。”
周清许说：“节奏快，不代表把数据交给没进舱的人签字。”
“你这话不合适。”
“那我换一句。谁负责活人，谁签医学红线。论文署名靠数据，不靠座位。”
祁长风低声说：“周主任今天火力开满。”
阿九回答：“医疗防线强度正常。”
陈默开口。
“陶主任，南天门欢迎你们参与。
条件照旧。带团队、带数据、带失败记录。
能解决封闭舱问题，进支线。
能做长期驻留医学验证，进模块。
想直接牵头，不行。”
陶启明说：“陈董，医学不是你投钱就能定规矩。”
陈默说：“所以我让周主任定医学规矩。”
陶启明看着陈默。
他翻过南天门公开资料，也看过清禾资本投资表。
这个人花钱方式不正常。
别人投项目要回报，他投短板。
别人怕失败，他把失败额度写进合同。
要从钱上压他，很难。
陶启明改了话。
“那我们先申请支线评审。”
陈默点头。
“走流程。”
陶启明离开后，姜禾把门关上。
“老板，你刚才那句，会让周主任被盯上。”
陈默说：“她已经被盯上了。”
周清许把材料收起。
“盯我没用。我只看病历、数据、人。”
陈默看向她。
“辛苦。”
周清许说：“别口头辛苦。你明天早上来体检。”
陈默停住。
祁长风乐了。
“陈董也要过星医？”
周清许说：“他最近四天睡眠不足二十小时，咖啡因摄入超标。阿九给我的。”
陈默看向阿九。
阿九回答：“健康数据属于项目长期风险。”
姜禾补刀。
“老板，周主任要是把你按进体检室，我支持。”
林可的消息这时跳进群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