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浪这句话，说得很平静，甚至带着点礼貌的微笑。
可说出的内容，却像平地惊雷。
亚瑟下意识皱起眉，以为自己听错了：“小子，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老夫亲自登门请你出手，装备、情报、资金、人脉，全包了。”
“事成之后，还欠你一份人情……结果你居然说，你拒绝？”
“我说，我拒绝。”苏浪语气未变，又重复了一遍。
亚瑟的脸色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。
一股强大的气场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
整间船长室的空气，都跟着凝重起来。
一旁的唐柒柒当场看傻了，扯了扯苏浪的衣袖：
“苏扒皮，你来真的？那可是教导主任诶！咱们不救了？”
苏浪抬手压了压，示意她稍安勿躁：
“老爷子，我不是不愿救艾丽娅，只是不认同老爷子这套方案而已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：
“我这个人吧，比较护短。”
“艾丽娅是我的人，她被关进去了，我当然要去捞她。”
“但你说的那些，潜入、渗透、偷偷摸摸救人？”
“听着就束手束脚，太憋屈了。”
苏浪抬眼看向亚瑟，眼神锋芒渐露：
“既然你说秩序灯塔已经烂到了骨子里……”
“既然沉渊之壁里面关了不少无辜的人……”
“那咱们何必藏着掖着？直接干就完事了。”
船长室里，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亚瑟手里的茶杯，悬在半空，一动不动。
望着眼前的年轻后辈，眼神复杂到了极点：
像在看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疯子。
又像看到了多年前，那个也曾满腔热血的自己。
“直接打进去……你是打算正面强攻沉渊之壁？”亚瑟确认道。
苏浪答得理所当然：
“对啊！救人就要光明正大。”
“既然秩序灯塔腐朽不堪，索性就把这沉渊之壁，从地图上抹去！”
苏浪的语气，依旧平淡，却带着一股无比强大的自信：
“动我苏浪的人，就算是秩序灯塔，我也能给它砸个稀巴烂。”
亚瑟彻底沉默了。
他活了一百多年。
见过穷凶极恶的海贼。
见过桀骜不驯的赏金猎人。
也见过无数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。
但他真从没见过，一个三阶船长，带着一艘四级船。
敢扬言正面硬撼沉渊之壁这种级别的禁地。
他下意识想开口反驳，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他想起动身之前，他特意找海伦娜打探苏浪的底细。
业火群岛的覆灭。
共荣双岛的大新闻。
这小子打从出道起，主打一个正面硬刚，从来不走寻常路。
海伦娜当时还特意提醒他：
“老爷子，那小子可不是那种，会按套路出牌的人。”
“你要是找他合作，最好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“他给你的答案，可能跟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。”
起初他没太在意，觉得海伦娜是在夸大其词。
如今，才算彻底体会到这话的分量。
亚瑟深吸一口气，神色变得无比严肃：
“小子，知道沉渊之壁是什么地方吗？”
“清雅。”苏浪淡淡出声。
林清雅立刻会意，将一摞情报尽数摊在桌面。
苏浪像是报菜名一样，开口道：
“秩序灯塔麾下，方圆千里海域内，等级最高的监狱。”
“驻守整编守备舰队，舰船最低都是四级起步。”
“场内架设重型岸火炮、水下声呐阵列、能量护盾发生器。”
“守备长是本部直接任命的少将，另有常驻执法官小队。”
亚瑟听得嘴角一阵抽搐。
行，情报摸得门儿清。
可偏偏想法离谱到家。
“你这小子怕不是热血冲昏头了！”
“这里可不是业火群岛、共荣双岛能比的。”
“就算是一些大型公会，都不敢贸然正面强攻。”
“以你现在的船队规模，正面硬攻沉渊之壁，胜算几乎为零。”
苏浪只是轻笑一声：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
亚瑟顿时语塞，下意识转头看向船上其他人。
本想从这群年轻人脸上，看到恐惧、犹豫或是退缩。
结果映入眼帘的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脸。
唐柒柒最先回过神，眼里满是震惊和……兴奋：
“害，本小姐还以为是什么呢？”
“正面硬刚？那咱们的悬赏金不得原地起飞？”
“本小姐的影袭臂铠，已经饥渴难耐了！”
薇薇安歪了歪头，乖乖站在苏浪的身后，立场坚定道：
“船长主人要做什么，我就跟着做什么。”
查姆紧张地抱着植物图鉴：
“那、那个……查姆……查姆会努力治好，守护好大家的！”
零不知何时，已经回到了苏浪身旁。
全程一言不发，可眼底的坚定一目了然。
林清雅微微颔首：“我们所有人，都听从船长安排。”
亚瑟望着眼前这一幕，一时间竟哭笑不得。
他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团队：
当船长抛出一个，在外人看来等同于送死的计划时。
全队上下没有一人质疑，没有一人动摇。
全员一心，无条件追随。
亚瑟忽然发现，之前准备的那些说辞，那些劝说，那些激将法……
此刻全都成了无用功。
这年轻人，比他想象的还要疯！
但又不得不承认，苏浪这番肆无忌惮的发言。
恰好戳中了他，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。
短暂的沉默过后，亚瑟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笑声畅快又释然：“好小子！有气魄，老夫果然没有看走眼！”
他上前一步，重重拍了拍苏浪的肩膀：
“既然你想闹，那就索性闹得惊天动地！”
“那鬼地方，老夫早就看它不顺眼了！”
“不过有件事，老夫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。”
苏浪对上他的目光：“请讲。”
亚瑟语气郑重道：
“一旦选择正面开战，你们就会彻底站在整个秩序灯塔的对立面。”
“往后你们不再只是简单的通缉犯，而是灯塔全域的死敌。”
“他们会倾尽所有力量追杀你们，不死不休，直至一方彻底倒下。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地问道：“你们，做好这个觉悟了吗？”
船长室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苏浪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们。
一张张脸上，皆是毫无畏惧。
他重新转回头，掷地有声道：
“应该是他们，要做好这个觉悟，不死不休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