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四号，晴。
陈舟醒得比平时早。七点出头，宿舍里还是一片黑。
赵磊打呼的声音从对面床传过来，忽高忽低，中间断一下，又接上。王鹤翻了个身，床架吱呀响了一声。
陈舟从床上坐起来，摸到手机看了眼，七点十一分。
他穿好衣服，轻手轻脚下了床梯，洗漱完出了门。走廊里没人，整栋楼安静得很。
开学前一天，大部分人还赖在被窝里。
校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上了，蒸笼冒着白气。陈舟买了个肉包，一杯豆浆，边走边吃。
大学城的商业街平时得十点以后才有人气，但今天不一样。
情人节。还没到九点，花店门口已经摆了好几桶玫瑰，红的粉的香槟色的，价签没写，问就是“今天特供”。
陈舟路过花店没进去。
买花太普通了。苏浅收到的花估计能把她办公室塞满，不对，苏浅没公开和谁在一起，应该没人送花。
陈舟沿着商业街往里逛。这条街他走过不下二十遍，平时大多是去吃饭或者接外联社活动的场地。
九点多的商业街还没热闹起来，店铺开了一半，有些还在卸货。
街边倒是摆了几个临时摊位，卖花的、卖气球的、卖手工饰品的。
陈舟走走停停。
一家银饰店，门口挂了个“情人节特惠”的牌子。
他进去转了一圈，戒指项链手镯摆了一柜台，导购跟上来问需要什么，他说随便看看，转了圈出来了。
总觉得差点意思的感觉……
又走了一段路，经过一家文创店。门口摆了些手账本、干花相框、星空瓶之类的。
还是差点意思……
他开始觉得这件事有点难办。
走到商业街中段，靠近一个路口的位置，有几个地摊挤在一起。
卖手串的、卖手机壳的、还有个卖手工编织饰品的。
那个卖编织饰品的摊子不大，一块灰色绒布铺在折叠桌上，上面摆了几十条手链、脚链、发绳，五颜六色的。
摊主是个年轻姑娘，二十出头的样子，扎了个高马尾，穿了件军绿色的棉服，手上戴着半指手套，正低头编一条红绳。
陈舟本来没打算停。
走过去的时候余光扫到摊子角落里一条手链。银色的细链，上面挂了个小坠子——四片叶子，四叶草。
做工算精致，没有多余的装饰。
他停下来，蹲下看。
姑娘抬头：“看看？都是手工做的。”
“这条多少钱？”陈舟指了一下。
姑娘放下手里的活，把那条手链拿起来递给他：“这条，八十二。”
陈舟接过来。链子很细，有点分量，不是那种轻飘飘的地摊货。四叶草的坠子做得小巧，比小拇指指甲盖大一圈。
“银的？”
“合金镀银，不会过敏。”姑娘很实在，“纯银要贵很多，我这做不了那个价。”
陈舟翻了翻四叶草。不是量产的模具件，边缘有手工打磨过的痕迹。
“送人的？”姑娘看他拿着端详，笑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今天好多人来买，我早上已经卖了三条了。四叶草的最好卖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寓意好啊，四叶草是幸运。”姑娘拿手比了比。
“四片叶子，分别代表信仰、希望、爱情、幸运。找到四叶草的人就能找到幸福。”
陈舟看了她一眼。
“网上查的。”姑娘没不好意思，“但说出来好听，买的人也开心。”
陈舟把手链放在掌心里，链子凉凉的。
“扫码还是现金？”
“微信。”
姑娘把收款码亮出来，陈舟扫了，付了八十二。
“要包装吗？我有小袋子。”姑娘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袋，把手链装进去，袋口抽绳一拉，递给他。
“谢了。”
“客气，情人节快乐。”
陈舟攥着那个小绒袋揣进兜里，继续往前走。
口袋里的袋子硌着手指，很小一件东西，八十二块钱。
嗯，这下陈舟觉得不差点意思了……
回到宿舍的时候快十一点了，赵磊刚起床，蹲在地上翻箱子找袜子。
“你一早去哪了？”
“出去转了转。”
“转？”赵磊抻着脖子看他，“你一大早出去转什么？”
“买东西。”
“买什么？”
“你问题真多。”
赵磊嘀咕了一句什么，没追问。他找到袜子穿上，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刷了起来。
中午四个人去食堂吃饭。情人节的食堂搞了个活动，菜单上多了道“心形鸡排”和“玫瑰花馒头”，赵磊看了半天菜单，面部表情复杂。
“心形鸡排十二块？平时鸡排才八块。”
“你可以不点。”杨涛说。
“四块钱差价就因为换了个模具？资本家。”赵磊嘴上骂着，还是点了一块。
吃饭的时候王鹤忽然说了句：“食堂门口好多卖花的。”
“情人节嘛。”杨涛嚼着饭。
“有人在食堂门口表白，围了一圈人。”
赵磊立刻站起来：“在哪？我看看。”
“你坐下吃你的。”陈舟说。
赵磊又坐回去了，但脖子伸得跟鹅似的往窗外看。
下午。
陈舟一点半出宿舍，去商业街取蛋糕。“一克甜”在商业街靠里的位置，门脸不大，白色调的装修。
他报了订单号，店员从冷柜里取出来。六寸白色慕斯，顶上四颗草莓，和图片一样。
店员问要不要写字，陈舟说不用。
蛋糕装在白色纸盒里，外面套了个手提袋。他提着往回走。
回到宿舍把蛋糕塞进柜子最下层，勉强放得下。赵磊看到了，问：“谁的蛋糕？”
“别动。”
“我又没说要吃。”赵磊凑近看了看，“你给谁过生日？”
赵磊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两遍，意味不明地“嗷”了一声，退回自己的位置。
下午的时间过得慢。
陈舟在桌前坐了一个多小时。电脑开着，屏幕上是一个写了一半的程序项目，光标在那一闪一闪的，他没往下敲。
三点，四点，四点半。
他打开手机，看了眼时间。
四点五十七分。
他点开苏浅的对话框，上一条消息还是昨天中午的，苏浅回了一句“中午吃过了别操心”。
陈舟打字：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？】
发出去了。
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面朝上。屏幕亮着，没有新消息。
等了五分钟，没回。
十分钟，没回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。陈舟翻了会儿书，翻了几页没记住写的什么。
一个小时。
陈舟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。「对方正在输入……」的提示没出现过，消息栏干干净净。
他放下手机，又过了半小时，手机震了。
苏浅：【不记得了。】
陈舟拿起手机，拇指在输入框上按下去。
【今天是情人节加你生日啊】
陈舟看着这行字，还没按发送觉得有些怪，陈舟正准备改措辞的时候……
屏幕上方弹出新消息。
苏浅：【乖，今天很忙，不聊了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