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舟看向输液那只手。
苏浅拧开杯盖，倒了一点在小盖子里，递到他嘴边。
赵磊三人站在一排，默默看着。
这画面，冲击力不亚于大一高数老师突然宣布期末开卷。
陈舟本来想自己接，苏浅没给他机会。
“别动，针在手上。”
陈舟只好低头喝了两口。
梨水温热，甜度很低，过嗓子的时候没那么刮了。
苏浅把杯盖放回去。
“昨晚为什么不说冷？”
陈舟：“没冷多久。”
赵磊在旁边憋不住：“他在西门走路都打摆子了。”
陈舟看过去，赵磊立马偏头，看墙。
苏浅没回头，只问：“还不说实话？”
陈舟沉默，过了几秒，他说：“怕你开会分心。”
苏浅看着他，没讲话。
输液室里又安静下来。
护士拿着耳温枪走进来，看到多了个人，也没多问。
“量一下。”
陈舟偏头配合。
护士看了眼数值：“三十八度四，降了。继续挂，别吹风，今晚回去多喝水。”
苏浅问：“需要留观吗？”
“校医院这边条件就这样，挂完水能走就回去休息。明早如果还烧，去市医院查血。”
“好。”
护士离开后，赵磊小声嘀咕：“降了就好。”
苏浅这才看向他。
“刚才电话里，是你接的？”
赵磊背一下挺直。
“是我。”
“谢谢。”
赵磊愣住：“啊？”
苏浅说：“他烧成这样，还不回我消息。你接电话是对的。”
赵磊更不自在了。
“我……我刚才语气不太好。”
“你是为他着急。”
赵磊张了张嘴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苏神您大人有大量。”
杨涛在旁边低头笑，王鹤轻咳了一声。
陈舟忍着嗓子疼：“你能不能正常点？”
赵磊看着他，压低嗓门：“你先解释一下，你跟苏神为什么这么熟。”
陈舟不说话。
赵磊转头看苏浅，又不敢问得太直接。
苏浅倒是从容：“他帮过我一点忙。”
赵磊：“一点？”
苏浅看了眼陈舟。
“很多点。”
陈舟垂着眼，没接。
赵磊觉得这回答不对劲。
很不对劲。
南大苏神亲自来校医院，给陈舟喂梨水，还说“很多点”。
这已经不是普通学姐学弟的范畴了。
但他再傻，也看得出来，这里面有不能摊开的东西。
他咳了一声，开始给自己找台阶。
“那什么，苏神，刚才我电话里有冒犯的地方，您别放心上。我主要是看舟哥烧得太厉害，脑子一热。”
苏浅点头：“没关系。”
赵磊松了半口气。
苏浅又说：“不过他不是因为我要求才等的。以后你们帮我看着他一点，别让他乱来。”
赵磊马上表态：“没问题。”
杨涛补刀：“你刚才还说不管他了。”
“我那是战术性威胁。”赵磊扭头，“你懂什么？”
王鹤问：“学姐，你一个人过来的？”
“嗯，车停在外面。”
陈舟皱了下眉：“这么晚了不用过来的”
苏浅弯了陈舟一眼。
陈舟闭嘴。
赵磊看得心里直呼精彩。
平时陈舟在宿舍里多嚣张，谁都怼，谁都不惯着。现在被苏浅一句话压回去，连反驳都没了。
这叫什么？
物种克制。
第二瓶水换上的时候，陈舟精神好了点。苏浅坐在旁边看手机，偶尔抬头看滴速。
赵磊三人站累了，坐到另一排，但没人真敢玩得太放肆。
杨涛在宿舍群里发消息。
杨涛：【兄弟们，今晚见证历史。】
赵磊：【闭嘴。】
杨涛：【陈舟和苏神，怎么品？】
王鹤：【别乱说。】
赵磊：【我现在只想回到半小时前，把电话里的自己掐死。】
杨涛：【你那句“不能仗着陈舟喜欢你”很有气势。】
赵磊：【删了。】
杨涛：【已记住。】
……
第二瓶水挂到后半段，陈舟已经能坐直了。
校医院的白灯照久了，人脑袋发木。赵磊坐在对面，手里捧着那盒已经凉掉的粥，表情比输液瓶还空。
他不敢看苏浅，主要是不敢回忆电话里那几句。
越回忆越想给自己挂一瓶脑残片。
杨涛倒是很享受这个场面，手机扣在腿上，时不时看赵磊一眼。
那眼神翻译过来就一句话——兄弟，你今晚高光了。
赵磊忍了半天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再看我，我把你手机扔饮水机里。”
杨涛：“我没看你。”
“你眼珠子都快贴我脸上了。”
“我在观察历史遗迹。”
“滚。”
王鹤坐在旁边，没参与两个人的斗嘴。他看了眼陈舟的手背，药水快见底了，便起身去找护士。
苏浅坐在陈舟旁边，手机屏幕亮着，像是在处理消息。
陈舟偏头看了一眼。
屏幕上是工作群。
他只扫到几行字，什么“明天上午十点改到线上”“华腾那边接口文档今晚先别发”“测试机留两台”。
发着烧的脑子转不动，但他还是开口：“你有事就先回去。”
苏浅没抬头：“我坐在这里，事也能办。”
“你明天不是还有会？”
“会不会因为我晚睡半小时倒闭。”
陈舟被堵回去，索性闭嘴。
赵磊在对面听得牙酸，这俩人说话吧，不甜，甚至很硬。
可怪就怪在，听着很不对劲。
普通学姐学弟谁这么说话？
赵磊越想越迷糊。
护士过来拔针的时候，陈舟的手背已经发青。针头一抽出来，护士按上棉签。
“按五分钟，别揉。”
陈舟抬手按住。
赵磊凑过来：“姐，他现在能走吗？”
护士看了眼耳温枪数值：“三十七度八。回去休息，今晚别洗澡，别吹风，别吃乱七八糟的。明早量体温，烧上来就去市医院。”
赵磊点头点得很勤快：“记住了，别洗澡，别吹风，别吃烧烤。”
杨涛在旁边补了一句：“重点是别吃烧烤？”
“你懂什么，这叫抓主要矛盾。”
陈舟站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晃。
苏浅伸手扶了陈舟，赵磊眼尖，看见了，没吭声。
他现在学乖了。
能活到大二，靠的不是绩点，是在关键时刻闭嘴。
几个人出了校医院，外面的风比来时小了些，但还是冷。
地上有没化掉的雪，路灯照着，湿亮一片。
苏浅的车停在不远处。
赵磊看了一眼车，又看了一眼陈舟，脑子里弹出一个念头：要不让苏神送？
念头刚出来，他就自己掐了。
不行。
这要是四个人一起坐苏神的E300回十六栋，明天宿舍楼下保洁阿姨都能分析出三版剧情。
苏浅也没提送他们回去。
她把纸袋递给赵磊。
“梨水还有半杯，水也是温的。回去让他喝完。
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
苏浅看向王鹤和杨涛：“今晚麻烦你们。”
王鹤说：“学姐客气了。”
陈舟裹着外套，嗓子还是哑：“行了，走吧。”
苏浅看他：“回去给我发消息。”
陈舟点头。
苏浅这才拎起包，转身往车边走。
陈舟看着她上车。
车灯亮了一下，黑色E300从校医院门口开出去，拐过路口，很快看不见了。
赵磊等车尾灯彻底没影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我靠。”
赵磊又说：“我刚才是不是活下来了？”
杨涛：“对咯。”
王鹤慢吞吞说道：“打电话的时候也是真牛批。”
赵磊捂脸：“别提电话，谁提我跟谁急。”
陈舟走在中间，没什么力气：“那你闭嘴。”
四个人沿着路往十六栋走。
夜里校园安静了很多，路边树枝上挂着没化干净的雪，风一吹，掉下来一点碎冰。
赵磊本来走在前面，走了几步又退回来，盯着陈舟。
想说什么，结果没能开口。
王鹤忽然开口：“我记得某人说过，陈舟和苏浅在一起了，你要把湖水去给喝完啊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