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拎着袋子出了超市，打车去江望府。
到17栋楼下，门禁刷开，电梯往上走，数字一层层跳。
陈舟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菜，又看了眼口袋里的钥匙。
这一个月，他来江望府的次数不多。
苏浅忙，他也忙。
可每次来，都少不了一种错位感。
电梯门开，陈舟按了门铃。
里面过了几秒，门开了。
苏浅穿着居家服，头发随便扎着，手里还拿着平板。
“来了。”
陈舟拎起袋子：“厨房借用。”
“自己家，客气什么。”
陈舟脚步停住：“学姐。”
苏浅抬头：“嗯？”
“别乱用词。”
“我哪句乱了？”
陈舟看她两秒，换鞋进门。
陈舟进了厨房。
陈舟把菜放到水槽边，撸起袖子洗手。苏浅站在厨房门口，平板夹在胳膊下，没走。
“你站这儿干什么？”
“监工。”
“怕我偷你家锅？”
“怕你把自己切了。”
陈舟拿起刀，低头处理排骨：“我没那么废。”
苏浅靠着门框看他。
陈舟切菜的动作不花哨，但利索。排骨焯水，番茄划十字，鲈鱼改刀，青菜泡进水里。
厨房里很快有了动静，水声，刀落在砧板上的声，锅里热油冒出的轻响。
陈舟把番茄倒进锅里，油声盖住了他的低咳。
苏浅没再逗他，走到岛台边坐下，打开平板处理文件。偶尔抬头，看他在灶台前转。
有趣的是，陈舟平时在学校总是懒得多说，外联社会上能一句话解决的事，绝不拖到第二句。
可进了厨房，他反而像换了个系统，做事有条理得过分。
排骨汤先炖上。
鲈鱼腌着。
鸡蛋打散，番茄出汁后倒进去，火候卡得准。
苏浅看着看着，忽然说：“以后你要是不写代码，开个小饭馆也行。”
陈舟没回头：“你投资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算了，你投的项目都太贵，我这小摊位承担不起估值压力。”
苏浅笑了下：“那我当顾客。”
“行！”
陈舟把火关小，回头看她。
苏浅低头看平板，像刚才那句不是她说的。
这人最厉害的地方，不是商学院那些光环，也不是创业项目拿奖。
对陈舟来说是：她每次越界，都能装得若无其事。
偏偏陈舟还吃这一套。
他把鱼放进蒸锅，定好时间，又去洗青菜。
苏浅从岛台边下来，走到水槽旁边。
“我帮你。”
“别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你看起来不像会洗菜的人。”
苏浅拿起一把小青菜，冲水：“我在你眼里是不是生活不能自理？”
陈舟看了眼她手里的菜叶。
她把根掐掉了一半。
陈舟接过去：“差不多。”
“陈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再这样，我扣你饭钱。”
“我买的菜。”
苏浅停了两秒：“那我扣你房租。”
陈舟想起自己口袋里的钥匙，没接话。
苏浅赢了一局，心情不错，转身去拿碗筷。
半个小时后，饭菜上桌。
番茄鸡蛋，清蒸鲈鱼，蒜蓉青菜，还有一锅排骨玉米汤。
都是家常菜。
没有摆盘，没有花活，但热气腾腾，适合晚上吃。
苏浅坐下后，先舀了碗汤。喝了一口，她没说话，又喝了一口。
陈舟坐在对面：“难喝就说。”
“你对自己要求挺低。”
“那你别喝。”
苏浅把碗往旁边挪了挪：“不给。”
陈舟低头吃饭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窗外是南城三月的夜，江望府楼层高，远处的灯连成一片。陈舟以前第一次来这里，很拘谨。
现在他能站在厨房里炒菜，能坐在餐桌前听苏浅嫌弃他，也能在玄关的抽屉里找到备用垃圾袋。
习惯这东西，挺要命。
一开始只是为了配合。
后来次数多了，很多边界就变得模糊。
苏浅夹了一块鱼，挑完刺放到自己碗里，吃完后评价：“比阿姨做得好。”
“你这话别让阿姨听见。”
“她请假了。”
“我怕你以后老让我来做饭。”
“你不愿意？”
陈舟筷子停在碗边。
这问题不好答。
不愿意是假，愿意也不能说得太快。
他把青菜夹到碗里：“看课表。”
苏浅满意了：“行，陈师傅档期紧张。”
陈舟吃了两口饭，还是把话题拉了回来。
有些事不能一直躲。
协议，六个月，互不干涉。
从民政局那天开始，他拿这几个词给自己划线。可现在这条线已经被苏浅踩得乱七八糟，踩完还回头问他地板怎么不平。
陈舟放下筷子。
“学姐。”
苏浅抬头：“嗯？”
陈舟看着桌上的汤碗：“我们当初说好的协议，还算数吗？”
苏浅夹菜的动作停住。
客厅那边的平板亮了一下，有新消息进来。没人去看。
陈舟继续说：“六个月。评优结束后，办手续。互不干涉。”
苏浅看着他。
过了几秒，她问：“什么协议？”
陈舟：“……”
苏浅把鱼肉夹进碗里，语气自然：“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东西。”
陈舟被她气笑：“民政局门口，你亲口说的。”
“我只记得我们领了证。”
“你还说合作关系。”
“合作什么？”
“苏浅。”
“我只记得你是我老公。”
陈舟没接上话。
苏浅低头喝汤，动作慢条斯理，像是在开会时否掉一个不成熟方案。
“至于你说的那些。”她把碗放下，“没有书面合同，没有录音，没有第三方见证。从法律角度讲，证据链不完整。”
“第一，我逼你没？”
陈舟摇头。
“第二是不是你自愿的？”
陈舟点头。
“第三，你有什么证据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真的。”
陈舟又摇头，万般无奈！
一阵子后，陈舟看着她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商学院教这个？”
“创业路上自学的。”
“你这是耍赖。”
“嗯。”
她承认得太快，陈舟反而没脾气。
苏浅看着他：“你要是觉得亏，也可以耍回来。”
陈舟靠在椅背上，笑了一声。
“怎么耍？”
“自己想。”
“那我也不记得协议了。”
苏浅抬头。
陈舟拿起筷子，夹了一块排骨，放进自己碗里：“我只记得你说想吃我做的饭。”
苏浅没说话。
陈舟又补了一句：“还喊我老公。”
苏浅看了他两秒：“胆子大了。”
“你教的。”
这回轮到苏浅安静，陈舟低头啃排骨，耳朵却热得发烫。
他说完就后悔了。
不是后悔内容，是后悔自己太不稳。以前他在宿舍怼赵磊，能一句接一句，堪称南大302毒舌输出位。
到了苏浅面前，很多话在喉咙里滚一圈，出口就变了味。
喜欢这件事，藏得再好，也会从细枝末节里漏出来。
比如苏浅一句“想吃你做的”，他嘴上推三阻四，最后还是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