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九点,陈玄在楼下散步。
他穿着沈清韵给他买的那套运动服灰色卫衣,黑色长裤,白色运动鞋。标签是前天晚上她拆的,衣服是她递过来的,她说“你的T恤脏了三天了,换上”。
陈玄换上了。很合身。
他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他的尺码的。也许是在某个加班的夜里,她递给他一杯咖啡的时候,不动声色地记下的。
小区的花园不大,中间有一个小池塘,池塘边种了几棵柳树。陈玄沿着石板路慢慢地走,感知着周围的气息。
他的元炁恢复到了八成。
感知力覆盖方圆十里。他能感知到楼上沈清韵正在开会她的气息沉稳,心跳平稳,应该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文件。
也能感知到更远的地方。
临城的方向。
龙语笙的气息。温暖,平稳,带着一丝修炼后的清冽。她在修炼他留给她的玄阳归元诀,第一层已经入门了。
林知夏的气息。清冷,幽静,像一潭深水。她的九幽寒脉最近有些波动,应该是在尝试他教她的那套引导术。
周雨桐的气息。温热,绵长,带着瑶光圣体特有的光芒。她很好,没有什么异常。
还有苏婉。
苏婉的气息有些乱。不是修炼的问题,是情绪。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,呼吸有些急促,应该是在为什么事情烦心。
陈玄皱了皱眉。
他停下脚步,站在池塘边,掏出手机。
犹豫了三秒。
然后拨了出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"喂?"苏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一丝意外,"陈玄?"
"嗯。"陈玄说,"你在干嘛?"
"上班啊。"苏婉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,"你呢?听说你请了一周假,沈总给你批的?"
"身体有点不舒服,休息几天。"
"不舒服?"苏婉的声音立刻变了,"怎么了?严重吗?"
"不严重。"陈玄说,"就是有点虚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"陈玄。"
"嗯?"
"你是不是……"苏婉犹豫了一下,"是不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?"
陈玄愣了一下。
苏婉知道他在修炼。她是玄阴灵体,和他在一起之后,她的体质觉醒,自然而然地感知到了一些东西。
"你怎么知道?"
"我感觉到了。"苏婉说,"这几天,我的气息有些不稳,像是……像是和你那边连着的什么东西在波动。"
陈玄沉默了。
双修之后,两个人的气息确实会产生某种连接。他的元炁受损,她的玄阴灵体也会有所感应。
"我没事。"陈玄说,"过几天就好了。"
"真的?"
"真的。"
"那……"苏婉又犹豫了一下,"那你什么时候回来?"
"再过两三天。"
"哦。"
这声"哦",尾音往下沉,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失落。
"苏婉。"
"嗯?"
"等我回去,请你吃饭。"
"吃饭?"苏婉笑了一下,”你请我吃的饭还少吗?"
"这次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?"
"这次。"陈玄说,”我请你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。"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"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?"
"三文鱼刺身,北极贝,还有那个什么……海胆饭。"
苏婉没说话。
但陈玄感知到了。她的心跳快了一点,呼吸也轻了一点。
"陈玄。"
"嗯?"
"你这个人……“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”真的很讨厌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。"苏婉说,”你总是这样。什么都不说,但什么都记得。"
陈玄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池塘边,看着水面上的柳条倒影,忽然觉得,电话那头的那个人,和眼前这个羊城的小区,隔着很远的距离。
不是空间上的远。
是某种说不清的远。
"苏婉。"
"嗯?"
"我……"
他想说些什么。想说对不起,想说谢谢你,想说那些在他脑子里转了很多遍但从来没说出口的话。
但他说不出来。
"你怎么了?"苏婉问。
"没什么。"陈玄说,"就是……想听听你的声音。"
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过了很久,苏婉才开口。
"陈玄。"
"嗯?"
"你这句话……“她的声音很轻,”是只对一个人说的,还是对很多人说的?"
陈玄的手指在手机边缘收紧了一瞬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因为他确实对很多人说过类似的话。对沈清韵,对林知夏,对周雨桐,对龙语笙。
每一次都是真的。
但每一次,又都不一样。
"苏婉。"
"嗯?"
"我……"
"算了。"苏婉打断了他,"你别说了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。"苏婉笑了一下,那种笑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酸涩,"你说出来的话,我会信。而我信了,就会难过。"
陈玄沉默了。
"你好好休息。"苏婉说,"我挂了。"
"等等。"
"还有什么?"
"你……“陈玄顿了顿,”你自己也注意身体。你的玄阴灵体最近不太稳,晚上别熬夜,多喝温水。"
"嗯。"
"还有。"
"还有什么?"
"那家日料。"陈玄说,"我回去就请你。"
"好。"
电话挂了。
陈玄站在池塘边,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。
水面上的柳条被风吹得轻轻摇晃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,也跟着摇晃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,准备回楼上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。
因为他的感知告诉他,身后站着一个女人。
气息沉稳,心跳平稳,但有一个他很熟悉的、极轻微的紊乱。
他转过身。
沈清韵站在花园入口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身上还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。
她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。
"沈总。“陈玄有些意外,”你怎么下来了?"
"会开完了。“沈清韵走过来,”下来走走。"
她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
"谁的电话?“她问。语气很淡,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。
"苏婉。”陈玄没有隐瞒。
"哦。"
沈清韵没有追问。她越过他,走到池塘边,看着水面上的柳条。
"她还好吗?"
"还好。"
"在临城?"
"嗯。"
"你们……"沈清韵顿了顿,"还经常联系?"
"偶尔。"
"偶尔是多偶尔?"
陈玄看了她一眼。
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水面上,表情很平静。但她的手指,在公文包的带子上,轻轻收紧了一瞬。
"清韵。"
"嗯?"
"你吃醋了?"
沈清韵转过头,看着他。
"没有。"她说。
"真的?"
"我是你上司。“沈清韵说,"我没有立场吃醋。"
又是这句话。
陈玄已经听第二遍了。
"清韵。"
"嗯?"
"你昨天说,你没有立场吃醋。"
"嗯。"
"那你今天为什么又问?"
沈清韵的手指在公文包带上收紧了。
她沉默了五秒。
"因为。"她说,声音比昨天更低了一度,"我想知道,我在你心里的位置,和她们是不是一样。"
陈玄看着她。
池塘边的柳条被风吹得沙沙作响,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。阳光透过柳枝的缝隙洒下来,落在她的脸上,落在她的眼睛里。
她的眼睛很亮。
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亮。
是一种……等待得亮。
"清韵。"
"嗯?"
"你们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?"
"她们。"陈玄说,”是过去的人。"
他顿了顿。
"你。“他说,”是此刻的人。"
沈清韵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耳朵红了。
很红。
她转过头,不再看他,而是盯着水面上的柳条倒影。
"回去吧。"她说,”汤快凉了。"
"什么汤?"
"我早上炖的。“沈清韵说,”排骨汤。老周教我的。"
陈玄愣住了。
"你亲手炖的?"
"嗯。"
"你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吗?"
"我说了,可以学。“沈清韵转过身,朝单元门走去,”第一次炖,可能不太好喝。"
陈玄跟上去。
"清韵。"
"嗯?"
"不管好不好喝。“他说,"我都喝。"
沈清韵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的嘴角,弯了一个很柔软的弧度。
像是柳条拂过水面,荡起的那一圈涟漪。